他經常在那里!那片廣袤而嚴酷的天地,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靠近他?不,她渴望的是走向他戰斗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雙手,去理解那“燈塔”光芒所照耀的究竟是什么!
哪怕那意味著風沙撲面、烈日灼烤,意味著遠離城市的繁華與安逸。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整個戈壁的遼闊都吸進肺里。
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她撥通了招聘啟事上留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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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咆哮著,卷起漫天黃塵,在望不到邊際的灰褐色戈壁灘上顛簸前行。
車窗外,天地被一種單調、粗糲、令人窒息的荒涼所統治。
稀疏的駱駝刺和梭梭草是這片死寂大地上唯一的生命跡象,頑強卻也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遠處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黃色巨浪,一直涌向鉛灰色的天際線。
風,是這里永恒的主宰,裹挾著沙礫,永不停歇地撞擊著車窗,發出單調而執拗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噬著一切。
烏梅坐在副駕駛,身體隨著吉普車劇烈的顛簸而不斷搖晃、撞擊著座椅。
她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因為干燥而微微起皮,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出發前那股近乎悲壯的豪情,此刻被這無情的路途和環境的嚴酷一點點碾磨著。
開車的是項目部一個叫老張的技術員,皮膚黝黑粗糙得像戈壁的礫石,咧著一口被劣質煙草熏得發黃的牙:
“新來的?大學生?記者?”
他瞥了一眼烏梅那與戈壁格格不入的、還帶著點書卷氣的蒼白臉龐和她腳邊那個嶄新的戶外背包:
“嘿,放著城里的福不享,跑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來遭罪?圖啥?”
“圖……學點東西。”
烏梅的聲音被顛簸和風沙撕扯得斷斷續續,目光卻倔強地投向窗外那片浩瀚的荒蕪。
圖什么?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灼燒著她。
“學東西?”
老張嗤笑一聲,方向盤猛地一打,避開一個深坑,車身劇烈傾斜,烏梅的頭“砰”地撞在車窗上,眼冒金星。
“學吃苦?學吃沙子?看吧,待不了三天,保管哭著喊著要回去!”
他嗓門很大,壓過風聲,“前面拐過去就到‘綠洲一號’試驗田了,嘖,名兒叫得好聽,鳥毛都沒幾根!”
吉普車猛地沖上一個沙土坡,視野驟然開闊。前方,一片巨大而突兀的景象撞入烏梅的眼簾,讓她瞬間忘記了顛簸和頭痛,忘記了老張的嘲諷,忘記了所有的不適。
灰黃死寂的戈壁灘上,一大片整齊劃一的深藍色方陣如同從未來降臨的巨毯,鋪展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