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崚站著睡著了。
無數幽魂包裹住了他，讓他感到無比寒冷，讓他如墜冰窟。
他的熱氣被迅速吸收，連意識都開始沉睡。
可他沒有昏過去，而是睡著了。
又餓，又冷，又困...想睡覺。
那就睡吧。
那管他睡后洪水滔天，那管他睡后天地反復。
我還不能睡個覺了？
當初讀高中的時候，六點半就起床，洗臉刷牙完就得去晨跑，吃完早點就得去早讀，本想課間休息十分鐘的時候瞇一下，結果老師拖課。
晚自習到十一點半，全是考試，等晚自習結束了還有作業，得做到一點半。
太慘了。
快哭了。
所以石崚的職業規劃就是，希望找到一個能睡懶覺的工作。
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藍月升起，石崚進入第九中學，早上八點半才上課，下午五點半放學。
睡覺，已經不是一種奢望。
以至于石崚都忘了站著睡著是什么感覺，更忘記了站著做夢是什么感覺。
上一次，好像就是在藍月升起前不久吧。
石崚睡著了，他夢到自己回到了過去，看到了小時候的楊曉月。
楊曉月和她的妹妹穿著病服走出了醫院，但等待她們的不是親人的擁抱，而是無盡的謾罵和質疑。
“聽說她們的爹媽都死了，真是天煞孤星啊，把父母克死了。”
“聽說小的那個還是妻子跟野男人生的，真是活該！”
“千萬不要領養她們，誰領養誰倒霉，前車之鑒。”
姐妹倆活下來了，他們的父母把肝移植給了她們，可自己卻因為手術感染死去了。
沒人愿意撫養她們，這是兩個累贅，而且名聲不好，會克死親人。
所以，她們只能進入孤兒院。
可這，只是她們苦難的開始。
她們的父母救活了她們，可卻再也不能庇護她們。
她們活了下來，但卻走進另一個地獄。
孤兒院里的生活并不好過，但姐妹倆非常團結，她們努力地活下去，姐姐善良能干，機智勇敢，妹妹聽話，是姐姐的小幫手。
她們到小吃街賣花，有時候能掙一些小錢。
日子雖苦，但她們的感情非常好，吃個烤洋芋都要你一嘴我一嘴。
“每天能賺十塊錢，少吃一點，攢下來，一個月能攢一百塊錢，一年可以攢一千二百塊，然后我們就可以去鄉下，去找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還會要我們嗎？”
“你放心，爺爺奶奶一定會要我們的。”
然而只依靠攢錢絕不可能變富，一次感冒，一個月攢下來的錢就沒有了。
小妹的身體很差，楊曉月自己也不容樂觀。
社會福利的接濟杯水車薪。
小妹十歲，鼻膜炎，鼻血止不住，人差點流鼻血流死，花完了所有積蓄。
小妹十二歲，胃穿孔，借了高利貸，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活過來，背上了無窮負債。
若不是掃黑除惡，兩姐妹可能會因為還不上貸款而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用盡全力活了三年，楊曉月才揣著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五百塊錢，終于帶著妹妹離開了A市，來到了鄉下。
可看到的只有兩塊墓碑。
爺爺奶奶，早就離世了。
叔叔嬸嬸讓她們滾，她們無家可歸。
她們，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