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在深潭中一動不敢動,身體保持著和水流一樣的透明顏色。一些色彩斑斕的巨大鯉魚從他身邊緩緩游過,有的鯉魚甚至比他的身體還要巨大。
歐文感到一絲壓迫和恐慌。
“別緊張,管虎,那是我養的鯉魚。”有人說道。
嘩啦。
眼前的水紋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一堆黃點落在水面,那群鯉魚都活躍起來,躍出水面開始瘋狂爭食。一時間好不熱鬧。
鯉魚翻滾中,歐文在水底游到了一處假山根部,順著假山爬出了水面。映入眼簾的是一處極其典雅的東方禪院。
松柏成蔭,地面鋪滿了雪白的石子,樹叢后面隱隱約約有亭臺樓閣,樓閣被漆的十分精美,歐文幾乎無法想象,這竟然是月球上的建筑。
此刻,他正趴在魚池的假山上。而魚池邊緣,則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穿著花白的浴袍,腳踩木屐,頭發扎起了發髻,看起來就像個古人,和這里的環境渾然一體。
歐文來月球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在新聞中經常看見這個男人,月球現任的最高執政官平京寺。而在他身邊那個人,歐文并不認識,但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皮衣,頭發雜亂,有著絡腮胡子,看起來和這里的環境完全的格格不入。
平京寺瀟灑飄逸的用木勺舀著精致瓷器里的魚食,手掌輕輕一抖,魚群便能飽餐一頓。他姿態瀟灑飄逸,如同謫仙。
而穿著皮衣的管虎則沒有這樣的風度,他憂心忡忡說道:“平京,我們必須要管一管了,現在不管,等到再想管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管什么。”平京寺風輕云淡的說道:“管那些在大街上直播跳舞的人,還是管那些天天在網絡上互相謾罵的合成人?你知道,問題壓根不在這里。”
“那你說問題在哪兒?”管虎問。
“問題在哪兒?問題哪兒都不在,我沒看到問題,我覺得到處都好得很,你瞧這庭院,這樓閣,這山水,管虎啊,我可是精心打理這庭院打理了幾十年了,現在把它交給你,我心里還真的舍不得啊。”
管虎沒有理會平京寺的抱怨,他嚴肅說道:“經濟危機就要來了,如果PLG再這么賣下去,太陽系爛帳的風險最終會大到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地步。這是系統性風險,系統性風險啊!”
平京寺對管虎的嚴肅不置可否,他舀了一把魚食扔進水池中,蓋上瓷器,優雅說道:“老兄,我快退休了,干了一輩子,干不動了。誰愛管PLG,誰自己去管。不過我是過來人,當了這么些年執政官,有句話我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管虎:“你講。”
平京寺:“跟誰做對都不要跟錢做對哇,不愛錢的人太少了,多的是嘴上不愛錢,身體卻很誠實。退一萬步,就算太陽系有十個人不愛錢,那還有兩千億人愛錢,你十個人怎么跟兩千億人做對嘛。外面那些人,你不給他信用幣,他能給你舉報么,還不是為了一千信用幣。”
管虎:“我知道錢的重要,賺錢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可是現在的太陽系,賺錢是為了賺更多的錢,這樣已經本末倒置了。”
“你覺得本末倒置有人覺得正當其道,誰才是正確的呢?”平京寺溫和說道:“自然誰能活到最后誰是對的。“
說罷,他拍了拍管虎的肩膀,“老兄,你自己想想吧。該收斂得收斂的,別等到收不回來的時候,怪我這過來人沒提醒你。”
說完,穿著浴袍木屐的平京寺拍拍手,伸著懶腰就去了。留下管虎一個人對著魚池內沸騰的鯉魚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