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蒸發了一樣,那么多人看守,愣是沒守住一個女人。”岳宵腦袋靠在紅玫瑰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半瞇著眼睛,含糊不清的說,“挺邪乎的。”
紅玫瑰看她懶洋洋的,知道她又犯困了,自從她受傷,精神一直不太好。
想到這一層,她惡狠狠的說,“他們兩夫妻都該槍斃,做什么不好,非得做間諜,良心被狗吃了。”
岳宵打了一個哈欠,沒頭沒腦的跟她說,“我們抽個時間去看看李醫生。”
“看李醫生,你又想做什么?監獄那地方晦氣得很,你傷才剛好……”她說了一長串,這一次岳宵沒回應她,靠在她肩頭酣睡。
紅玫瑰扭頭,看她睫毛顫了顫,知道她聽見自己說話,只是不想費神說話。
初春的風,深冷刺骨,岳宵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改裝漢裝,等寒氣入骨,傷口就開始沒休止疼,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她的臉上也隱約爬上痛苦,流暢的輪廓微微扭曲,卻不丑陋,毒靡荼毗,每一次喘息,從她鼻尖一波一波擴散。
這一覺睡得極好,岳宵甚至還夢見了安國的壯麗山河,發生什么不記得了,但心情還是大好,在第二天回岳公館。
回去路上,她又心血來潮,轉了個彎,帶著紅玫瑰去警察局。
門口守衛看見她拿著首席先生的令牌,恭恭敬敬跟在她屁股后面馬首是瞻,“岳大小姐,里面陰暗潮濕,我去把人帶出來?”
岳宵腳步不挺,“不用。”
轉過兩個彎,里面果真潮濕得厲害,她穿了一件棉背心,還覺得冷。
路邊有人爬過來拽住她的褲腳,“小姐,行行好,帶我出去吧,我這么沒偷東西。”
岳宵還沒說話,獄警就抽出鞭子,毫不留情的抽下去,“去去去,不想挨打識趣躲開,岳大小姐也是你們能碰的!”
男人挨了打,條件反射縮回去,但還是大聲哭嚎,“你們這些殺千刀的,老子只是黃包車夫,憑什么說老子偷東西,別以為我什么都不懂,你們就是心虛,想要殺人滅口。”
“閉嘴,想死我待會成全你!”獄警朝他吐了一口口水,見岳宵對他沒興趣,慌忙跟上去。
岳宵走的很快,紅玫瑰好幾次還得小跑才不落下。
等到最里面的牢房,比前面還要黑,好在獄警帶了手電筒,他一邊給岳宵開門,一邊說,“里面臟,岳大小姐可別靠太近。”
岳宵點頭,算是答應了。
門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岳宵隨口問了一句,“剛才那個偷了誰的東西?”
獄警笑停頓了一下,很快就恢復鎮定,“他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偷楊司長的印章,被逮個正著。”
岳宵冷嗤,“真是膽大包天。”
“可不么。”獄警悻悻的笑了笑,把門推開,“岳大小姐,您請。”
岳宵目光從他身上劃過,抬腳跨進門檻。
“嘔——”紅玫瑰緊跟她身后,看到眼前的一幕,一陣干嘔。
她喉嚨里滿是酸水,卻不敢再看里面,“這還是人嗎!”
盡管岳宵早做好心理準備,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移開眼睛。
被綁在十字架的男人奄奄一息,上半身沒有衣服遮蔽,胸口的肉潰爛,血紅的,看不到一絲完整的肉,仔細看,隱約有森森白骨,鼻尖彌漫著腐肉惡臭。
這的確不算人了,這只是一具被毀壞的軀體,還吊著一口氣活著,也是不容易。
“岳大小姐,您看也看過了,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獄警輕聲提議,像是著急帶她離開。
岳宵沒說話,適應了這股惡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大步流星往綁著李醫生的十字架走。
“李醫生,認識我嗎?”她抬起頭,語氣里是完全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成熟,黑暗中,李醫生的輪廓躍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