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底有些黯然,卻不忍細想。轉身再翻找一通,總算是來到了軍備室,匆匆忙忙地拿了些看不懂的槍械,裝進包里。
剛踏出門口,你便聽到極其暴戾的犬吠聲。遠處,那只德牧正朝你狂奔而來,它顯然是意識到自己被你誆騙了,再看見你闖進軍營,早已將你認定成敵人。
這一切都是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事情——盡管那只軍犬身體虛弱,你也沒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傷口根本不允許你做出任何抵抗。只消數秒,它就能將你撕碎。
你想到了背包里的手槍。你來不及思考,身體卻本能地動了起來,你伸手入包,拿出手槍,你根本不曾了解過手槍的構造,雙手卻如魔怔般自行組裝起來,在德牧撲上來之前,你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它,手指抵在扳機上。
你是在那一刻回過神來的。那個瞬間你的汗毛倒豎,主觀的世界里,時間仿佛變慢了。于是你能夠清晰地看見德牧飛撲過來的樣子,它身上的每一根毛發都纖毫畢現,你能夠看到它那雙憤怒的眼睛。
——太像星期天了。
——星期天被野狗圍毆,勉力支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你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槍,即便這對你而言意味著放棄了活著。
巨大的力量將你撲倒,你的后腦勺撞在地上,眼冒金星,你能感受到利齒抵在你的喉嚨上。
你閉目等死。
你沒有死。
過了一陣,你睜開眼睛,發現德牧仍將你摁在身下,它張著嘴,涎水滴在你的脖頸,要咬斷你的脖子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你看見它的眼睛里再也沒有憤怒的情緒。你沉默,心底卻有無限驚異。
你認得出來,那是掙扎的眼神。
過了一陣,德牧從你身上爬下來。你從地上坐起來,怔怔地看著它。德牧也抬起頭來,用非常復雜,復雜到身為人類的你無法解讀的眼神注視著你。
它不想殺你。這是為什么呢?是長期的訓練使它懂得了對人命的尊重,還是意識到了你是世界上最后一個人類,又或者是那個罐頭的“一飯之恩”?
你清醒過來,轉身從背包里掏出了另一個火腿罐頭打開,放到它面前。
這毫無疑問是一只聰明的,健康的,受過訓練的狗。興許,它能夠和星期天成為很好的朋友;興許,星期天熬不過這一次的傷病……
你害怕寂寞,所以你嘗試性地開口了: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德牧似乎是聽懂了。不,你知道它聽懂了。你看見它再次抬起頭,一聲不響地注視著你。那是什么眼神呢?看起來像是悲傷,又像是懦弱,又像是委屈,又像是決絕。
但它沒有回應,它叼起罐頭,一聲不響地轉身走了。
你看著那只德牧離開的背影,仿佛滿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