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拱手道:“圣母,此事內臣不敢確定,但是如今想來,大約便是內臣為圣母聯絡御史,彈劾曹吉祥之后,便被派到了外朝。”
孫太后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嘆了口氣,道。
“不出意外,便是因為此事了!不過所幸,外朝諸多大臣都橫插一手,這件事情最終鬧得不小,雖然曹吉祥沒保下來,但是也算是給你多了幾分遮掩,照哀家看,他心中應該只是有所懷疑,此次便是一次試探。”
外朝發生的事情,因為有金英在,孫太后大致也清楚。
很多事情,事前很難察覺,但是若是事后倒推,要猜出實情并不太難。
譬如那次廷上文臣圍攻陳懋便是如此。
風波平息之后,但凡腦子機靈點的,都能看出那是文臣對勛戚的一次圍剿。
從孫太后的角度來看,那么多的御史出面彈劾,就算朱祁鈺發現了金英和其中幾個有所牽連,也最多只是懷疑而已。
或許正是因此,他才特意叫金英來傳話,想借此機會試探一番。
這個時候,金英問道:“那圣母,現在內臣該怎么做?”
孫太后沒有說話,而是沉吟了許久,方道。
“他此番遣你來傳話,想來是有兩層用意,若你已徹底和慈寧宮斷了牽扯,那么此番傳話,便只會傳有關太子之事,他以太子威脅哀家,無非是想要警告哀家不要輕舉妄動。”
“若你還是暗中效命于哀家,自然一切如實相告,那么加上他詢問你關于太上皇的事情,哀家自然會將此歸于對你的試探,進而將你調回。”
應該說,這些日子下來,孫太后被鍛煉的腦子靈光了很多,只可惜從一開始,她的出發點就跑偏了。
金英聯絡的那批御史到底是誰的人,從一開始朱祁鈺就清清楚楚,再加上吳太后早對他說過,金英可用不可信。
所以打從一開始,朱祁鈺就沒有給予過金英充分的信任,更談不上什么試探不試探的。
然而孫太后并不知道,自己在外朝的勢力名單,早就落到了朱祁鈺的手里。
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推斷出來的結論自然跑偏。
將心中所想推斷了一遍,孫太后擰著眉頭,神色略有些掙扎,半晌,方道。
“你遣人去跟任禮傳話,叫他好好打仗,戰時,只需保得太上皇無恙便可,至于迎回之事,長遠再謀吧。”
聞言,金英有些著急,道:“圣母,可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只怕……”
孫太后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嘆道。
“哀家何嘗不想迎回自己的兒子,但是他既然已經對你起疑,他必會將你最近的行動都一概清查。”
“一旦這個時候任禮有所動作,他必會察覺到哀家通過你和勛戚之間的聯絡,這是哀家最后的底牌,若是被他察覺,則一切皆空。”
話雖如此,但是金英仍舊有些不甘心,勸道。
“圣母,不論如何,太上皇在朝中還是有許多擁戴之臣的,只要能迎回太上皇,縱然內臣和任伯爺被懲處,也依舊是值得的,畢竟,太上皇身在虜營,若是有個萬一……”
對于金英的這番勸諫,孫太后心中感到很高興,但是她依舊緩緩搖了搖頭,道。
“太上皇畢竟是太上皇,也先只要不想被大明舉傾國之力攻伐,便不會做傻事,此戰若勝,在朝廷的威壓之下,也先自會將太上皇自己送回來。”
“但是若是連勛戚這條線也斷掉,太上皇回來之后,反而會更加危險。”
說著,孫太后眉梢閃過一絲濃濃的憂慮,道。
“何況,他現在對你只是懷疑,若是確認了哀家和任禮的關系,只怕要臨陣換將,而且此番暗中迎回的舉動,甚至有可能激起他的兇性,若是趁著戰亂,對太上皇不利,則得不償失。”
金英聽完之后,神色同樣一陣掙扎,半晌,才無力的低下頭,拱手道。
“內臣,謹遵圣母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