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亡故的生-母求一個誥命,這在重視孝道的大齊也算是一件人人稱頌的事。周允晟大手一揮,準了,并把小將好生夸贊一番。至于被兒子下了臉子的武昌侯和侯夫人,周允晟表示朕日理萬機沒空搭理,想要誥命,讓你們的嫡子去掙。
眼見時辰不早,他擺手宣布退朝,并刻意留下小將和趙玄二人。
“碧萱近日身子不適,怕是太過思念家人所致。朕前些天才招了侯夫人入宮探望,你也去探一探吧。你在西北征戰時碧萱每日都要為你誦經祈福,這份心意實屬厚重。”周允晟擺手,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格外高大健碩,俊偉不凡的男人。
他萬萬沒有想到,趙玄竟是他的愛人。上輩子,他只見過趙玄兩面,一是他出征西北之時,二是他大勝還朝之時,此后他又匆匆去了邊關,再也未曾回京,直至安親王謀反,恭親王勤王,他才率兵馳援,一夕便把帝都拿下,燒了大半座城池。明知道上輩子的趙玄和這輩子的趙玄不是同一個,他依然覺得如鯁在喉。這人現在是否已經投效了恭親王,是否暗中襄助他奪位?他沒有記憶,對他來說此處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生活,有家人、朋友,甚至還有妻兒。
趙碧萱為恭親王誕下二皇子,事發后文遠侯府必會被滿門抄斬。為了生存,為了門楣顯耀,為了后世子孫,他們不得不跟二皇子和趙碧萱綁在一起。
而現在的周允晟背負著莫大的屈辱和仇恨,也早已站在文遠侯府和恭親王的對立面,二者不死不休。煩惱,周允晟從未如此煩惱過,剛算計著鏟除這人,轉回頭卻發現對方是自己的愛人,真真是命運的捉弄!
用指腹壓了壓眉心,周允晟不想再看愛人如雕塑一般俊朗硬-挺的臉龐,再次揮手催促,“去看看碧萱吧。”
趙玄垂眸,畢恭畢敬的答應,視線至始至終停留在帝王的衣襟上,并不直視圣顏,當然,此舉不是膽怯,而是對帝王的長相不感興趣。
等趙玄一走,周允晟便領著小將慢慢散步回乾清宮。小將名喚孟康,今年虛歲18,從小食量驚人,力大無窮,為此沒少被武昌侯府的主子和下人嘲笑欺辱,尤其是武昌侯夫人,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武昌侯甚少看顧庶子,只在其母死后滿足了他的心愿,將他送入軍營從此生死自負。孟康從小受夠了打罵折辱,看多了世態炎涼,心性卻沒有長歪,很懂得知恩圖報。只因今日周允晟賜其母一個誥命,且讓她遷入孟氏祖墳,他一輩子都感激他。
在安親王謀逆之時,正是他帶領周允晟殺出重圍,并為他擋箭而亡。周允晟多次讓他離開都被拒絕,直言要為皇上效死。由于見慣了世界的黑暗面,周允晟的心比任何人都冷,卻也比任何人都熱,別人對他壞,他千倍萬倍的還報,別人對他好,他也會終身銘記。
他原以為愛人若在此處,大抵便是這個為他獻出了生命的傻小子,結果卻跟他預料的完全相反。罷了,不是便不是,并不影響他彌補傻小子的心情。
周允晟示意孟康坐在自己身邊,細細詢問他在軍中的情況,也從側面打聽他的身世。上輩子孟康用賞賜換了誥命,回到家被侯夫人明里暗里的擠兌打壓,甚至為了控制他將娘家侄女兒嫁進來。那女人全聽侯夫人擺布,孟康的大事小事全都暗地里稟了侯夫人,倒真讓他們覷著空隙陷害了孟康幾次,令他丟了差事,大好的前途差點毀于一旦。
這輩子,他再不會讓那些魑魅魍魎謀害他一分半分。
周允晟不但沒收回之前的豐厚賞賜,回到乾清宮后想了想,又給孟康添了一座三進的宅邸,當即就親手寫了匾額,讓內務司去打造。皇上賜了府邸,賞了匾額,不馬上住進去可算是大不敬。孟康性子憨直,人卻不傻,知道皇上這是在為自己考慮,一雙牛眼被感動的淚水漣漣。
“八尺高的昂藏漢子,怎說哭就哭了?叫人瞧見還當是哪里來的大姑娘,快把眼淚擦干凈。”周允晟哭笑不得的扔了一條明黃手帕過去。猶記得當年他為身陷天牢的孟康平冤時,他也像如今這般,趴在御前哭得涕淚橫流,把光潔的大理石地板弄得黏糊糊濕漉漉的一片,差點害他摔倒。這糙漢子的外表小姑娘的心,兩世都沒變,可真夠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