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避的是,如果我們的意識可以跨維來到七維空間,妖鬼的意識大概也可以,我們想利用意識與七維生物交流,從而試圖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妖鬼也一樣能。
“所以我們才說,我們賭的是那微乎其微的一線可能,能在與妖鬼的意識之戰中取得勝利。
“這也并不是無的放矢的妄想。記得么,我們的意識,是與鬼文之力相結合過的。
“鬼文之力來源于七維空間,創造自七維生物。如果說我們定義的‘畫’與七維生物的‘畫’存在著本質和屬性上的區別,那么鈐印則不一樣。它既然傳承自我們的造物主——七維生物,就說明至少有一部分功能是和它在七維空間的定義是相似的。
“在我們這里,鈐印可以是一個標記,一道封印,或是一個凝聚著畫者意識體和精神力的能量核,那么在七維空間,它也同樣可以是標記、封印、能量核。
“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是占據著與七維生物產生交集的先機的。可以想象一下,十三只用人類的食物喂養大的螞蟻同數百上千只野生螞蟻打架,作為人類的我們,在情感上會更傾向于哪一方呢?
“盡管如此,我們能成功的可能,仍然還是只有數兆億分之一。畢竟我們只是低等生物,我們無法用人類的情感和行為邏輯去逆推一個絕對高等的生物。
“我們只有這一線可能。在九死里尋找一生,在山海里尋找真相,在洪荒宇宙里,尋找我們彼此。
“就這樣吧。柯尋,另一個維度見。
“我愛你。”
牧懌然輕輕地吻上懷里人早已冰涼的嘴唇,而隨著這記輕吻一起落下的,還有一粒溫熱的水。
穹窿頂部巨大冗重的龍卷風柱在這一瞬間突然頓住,灰色的風皮,黑色的風芯,血色的風紋,在蠕蠕翻涌的過程中像被定格成了丑陋又恐怖的熔巖巨獸,腳踏著荒冷的大地,頭頂著森茫的天空,彎著鱗甲腥臭的龐大身軀,盯著身下小小的那一方祭臺。
風嘯驟止,鬼嗥倏停,整個天地間靜得落針可聞。
祭臺上方的十三名入畫者,比天地還要安靜地躺臥著。
下一秒,龍卷風柱像炸開的濃黑色煙花,轟然一聲覆蓋了整片天空,尖利的鬼笑妖哭聲在這一瞬間像同時放大了數億倍,轟鳴著撕裂著歡呼著沸騰著由天到地由地到天的狂嘯而至——幾千年了!它們被封印在深深的不見天日的地下幾千年了!誰能想象得出它們的苦痛屈辱!誰能理解得到它們的悲哀絕望!
它們原本和人類一起擁有著這世間的陽光,空氣,色彩,山海。
天知道它們有多么渴望著再一次重新得到這美好的一切!
幾千年了——誰能清楚它們在這幾千年的磋磨和一次又一次的絕望打擊中經歷了什么。
有多少心灰意冷的同類漸漸接受了這悲哀的現實,它們一點一點地低下了仰望著地面之上渴盼陽光的頭顱,它們終于忘記了自己的初心,甘于現狀。
現在,還有多少同類能記得它們最初的信仰?!還有多少同類仍不肯放棄對陽光的追逐與渴求,而艱難地同地面之上的力量戰斗抗衡?!
如果連精神和信仰都死去,那么活著的它們又與行尸走肉有什么兩樣?!
——可現在好了!
——苦盼祈求了幾千年的這一刻終于來臨了!
——沖!沖出這惡心陰冷的地下世界去!沖向太陽,沖向光明,沖向清新明朗的天地,重新奪回屬于它們的一切,殺光人類,殺光這些異族生物,他們已將這世界破壞得千瘡百孔,他們早就不配再當這世界的主宰!
——世間萬事,周而復始,死而復生,盛極必衰,此消彼長——是時候乾坤再造,世界交替,紀元更新了!
億萬無窮的妖鬼盛大地慶祝著狂歡著沸騰著翻上人間,在這極度的興奮里,在下一瞬即將撕裂天地的海嘯山呼聲中,在那方小小的冰冷安靜的祭臺之上,牧懌然微笑著,伸出他那只修長的,充滿著藝術家氣息的手,輕輕地覆在了身下鮮紅奪目的鈐印上。
《山海》。
是他這個畫商這輩子所鑒定過的,最奇妙,最偉大的一幅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