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個比方,假如我現在從這里走到邵陵的身邊去,一共需要三秒鐘,第一秒我邁左腿,并位于一步距的地方,第二秒邁右腿,位于兩步距的地方,第三秒邁左腿,位于邵陵的身邊,那么在高維生物的眼中,現在的我、第一秒、第二秒和第三秒的我都同時出現,想象一下——這幾個影像都出現在眼前是個什么樣子?
“就像是運動軌跡特效一樣,所有時間點上的我都連接在了一起,我的身影軌跡形成了長長的一條——就像是蟲子一樣。所以宛玉才會說,蟲子上長滿了人臉,那是因為這條蟲子是由無數個我們的人身影像連接起來的!
“所以——所以宛玉和岳岑的意識脫離肉體后,來到了更高的維度,在更高維度的空間里看我們的身體所在的三維空間,看到的就是‘全時間段’的行為軌跡!
“——這說明,當我們死后,意識是真的去了高維度空間,它真的可以脫離肉體而存在!”
“也就是說,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在肉體死后,以意識體的形式試著對抗妖鬼的力量?”邵陵握了握拳頭。
“……并不能確定。如果我們的肉體徹底死后,意識體仍然有著記憶和信念,為什么察覺不到事態的半點變化呢?”朱浩文指了指頭頂上再度由風膜中突探出來的那黢黑詭怖的怪物,“起碼以方菲的個性,如果她還有著記憶和信念,總會做點兒什么來阻止這鬼東西,或者,即便還留有記憶和信念,也可能沒有任何能力做任何事,只能……看著。”
這令人失望并再度陷入絕望的說法,眾人已來不及理會,那詭怖的怪物正重新掙扎著鉆出風體,并以兇戾狂暴的姿態想要向著下面的眾人撲卷過來!
“需要……需要接上——”有人嘶啞著嗓音喊了一聲。
需要有人接著去死,現在,立刻,馬上,去死。
“秦哥,”李小春忽地把自己帶來的那把剔肉刀握在了手里,“你準備好搶救針,一針支持的時間不夠長就兩針,兩針不行就三針,你想法子讓我多回光返照幾次,我盡量把看到的多說點。”
“小春——”眾人悲痛地叫著他。
可又能怎樣呢,明知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這么看著。
“兄弟姐妹們,”李小春顫抖著手握緊了刀,“我雖然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你們不用為我難過。之前多有得罪的地方,大家別往心里去,我走了,再見!”
鮮血飛濺的那一刻,大家別開頭,用力地閉上眼睛。
“吳悠!”柯尋卻始終冷靜,斷喝一聲,吳悠原本已別開了頭,聞聲立刻反應過來,忙轉回去,忍著巨大的悲傷和痛苦,望向摔倒過程中的李小春。
秦賜就在李小春的身邊,將他的身體托住,小心地放倒在祭臺上,然后搭脈,讀心速,取針,注射,拔針。
又一位同伴,從死亡的邊緣被硬生生拉扯回來,淹沒在滅頂的巨痛里苦苦掙扎。
“蟲子……朱……說對……”李小春艱難地吐著字,疼痛令他忍不住呻吟和抽搐,他在血泊里痛苦地蹬著雙腿,無助地扒著地面,他的血毫不停留地持續向外奔涌著,讓他在生命最后的幾秒鐘里,極盡殘忍地感受著全身的血從自己的身體里流干的過程。
“……岑……他們……”李小春竭力地動著眼珠,最后停頓在了望向牧懌然的方向。
“他最后想說什么?”邵陵幾步過去,沖到秦賜的身邊,“他最后還說了什么?”
秦賜微微搖頭:“只說到‘他們’就沒有了。”
“太短了……太短了……”邵陵的神經終于也有些崩潰了,他搖著頭,痛苦地閉著眼,“難道得需要我們一個個這樣死去,一個個地用僅能說出的三五個字,慢慢地湊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