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我哪兒信啊,我說這是畫里,你怎么能進來?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這兒?她說她舍不得我,可能因為這個執念太深,所以靈魂自己就找過來了。
“我本來堅定地認為,這肯定都是那些鬼東西搞的鬼想騙我,但架不住‘她’說得太像太真了,簡直是舌燦蓮花啊,就把我慢慢給說猶豫了。
“可我也不傻不是?我就問了好些只有我倆才知道的事,結果沒想到她居然全答對了,我……我就真給信了。
“她邊說邊哭,說舍不得我,說她不想死,說她很愛很愛我,但沒辦法,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消失了,臨走前想再吻我一下。
“她說她知道我膽兒小,她不敢走過來,說如果我不怕她,就自己走過去吻她,她會盡量等著我主動過去。
“我,我的確是膽兒小,但我心想著這可是我女朋友啊,她什么樣子我沒見過啊,她跑肚躥稀我還進衛生間給她遞過紙呢,她,她怎么就給死了呢……我當時就是一懵,腦子里頭閃過的全是我倆在一起的時候的畫面。
“結果問題就來了——
“知道嗎,我和她都特別愛養小動物,我倆同居的家里頭養著鳥,養著魚,養著烏龜、倉鼠、四五只貓、七八條狗,她喜歡宅在家里照顧它們,而我經常因為有事要辦,一出門就十幾天甚至兩三個月,這期間我們養的這些動物,常常會因為傷病、意外或是老邁死掉,而每次我打電話回去和她閑聊的時候,問起這些動物的近況,她從來不會把它們死掉的消息告訴我。
“因為她知道我受不了這個,我從來不喜歡聽死訊,不論是人的還是動物的,哪怕是常常落在我家窗臺上的麻雀的。
“我這個人可能一無是處,也不招人喜歡,還很沙雕,但我會因為熟悉的人或動物的死亡,抑郁很長時間。
“我女朋友了解我這一點,所以家里如果有小動物死去,她從來不會在電話里告訴我,雖然我回家以后終歸會知道。
“她希望我能少難過一天是一天,而且她不想每當我回憶起那些已經不在世的人或動物的時候,腦海里閃現的都是她在通知死亡的聲音。
“——所以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兒……有點兒違和,我覺得,如果她真的有靈魂,她的靈魂真的能夠憑著一腔執念找到我,她頂多只會在暗處看我最后一眼,她不會自己冒出來,告訴我她已經死了,她寧可讓我晚一些才知道這個消息。
“我當時忽然想起,我們以前曾經聊過那些什么女主得了絕癥的悲情愛情劇,我女朋友說過,她說如果是她得了絕癥,她絕不會告訴我,她也不會像某些人那樣假裝不愛我了或是劈腿啊什么的跟我分手,好讓我不那么難過。
“她說她會抓緊生命的最后時間,更努力地對我好,等她快要死的時候,再一個人跑到別處靜靜死掉。就算我最終還是會知道她死了,雖然仍會抑郁傷心,但起碼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最后的時光的時候,留在記憶里的全是幸福快樂……
“咳,這些肉麻的話就不說了,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她不會來通知我她的死訊,更不會像眼前這樣哭得這么悲情,讓我跟著她一起難受,留給我一個揪心的最后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