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路過這些村莊,洛兒都特別的自豪,想大聲地告訴大家這些都是師傅的功勞,可是許勛安卻毫不放在心上,就像當初他不情不愿地幫助這些百姓一樣,他只不過覺得這些百姓值得幫,他們過上好日子也是因為他們自己肯努力,跟他自己沒有太大的關系。他幫助別人從來不為邀功。
“師傅,我真羨慕他們!每天可以陪在爹娘身邊,可以一家子圍在一起吃飯!”洛兒回望著后山上空的炊煙,把頭靠在許勛安身上,不無羨慕地說道。
許勛安沒有說話,這一點他真無法幫洛兒實現,不說現在,就是將來唐瑛回來了,誰知道又是一番什么情景,生在帝王家,就不能苛求平常百姓的親情。
“昨日皇祖父召開家宴,你知道我們都吃得什么嗎?”皇家多疑,為了防止有人在食物中做文章,每一道菜味道都寡淡的幾乎只有些許咸味,配菜也單調的可憐,就算如此,她的那些皇伯皇叔也吃得小心翼翼。
這是家宴,不怕人笑話,他們防的就是自家人,外人誰敢謀害皇族。
而對外招待的國宴,那規模要比家宴不知高了多少檔次,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應有盡有,皇家御膳的功夫只有在那時才能表現的淋漓盡致。
“這幾天在宮里都沒吃飽吧,你這傻孩子,等過了萬壽節,我一準請旨把你接出來!”
洛兒點點頭,忽然想起要宮里的情況,又搖了搖頭說道:
“皇祖父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好像年輕了很多,可是又不像!還有壽王,我看到他給皇祖父進獻丹藥,他最近經常出入宮中,可是皇祖父近幾年來一直疏遠他,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討好了皇祖父,我感覺他一定有什么陰謀。”
洛兒不知輕易下判斷的人,這讓許勛安隱隱有些擔心,跟著洛兒一起進了宮,用一本《蘭亭集序》成功得到了永隆帝的召見。
許勛安遞上的《蘭亭集序》當然不是真跡,《蘭亭集序》的真跡已經隨先帝埋進了陵墓,永隆帝雖然極為不舍,可是為了彰顯孝心,只能忍痛割愛。
這一本是許勛安特意找當世名家臨摹的,用的就是他新制的澄心堂紙,裝訂的極為風雅,正好合了永隆帝今日的品味。
永隆帝自從開始懷舊,愈發覺得自己年輕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恣意瀟灑的臨淄王時代,風流倜儻,文采斐然,特別能吸引年輕女人的視線,尤其是他新進受寵的三姐妹,每天把他夸的有些飄飄然。
然而這一切都是永隆帝自認為而已,許勛安看到的卻是一個眼圈凹陷,干涸枯槁的老人,精神卻近乎于癲狂的狀態,眼冒精光,面容有異常的紅暈,見識過各種光怪陸離的癮君子的許勛安一眼就看出,永隆帝定是服用了過量的五石散。
“勛安小友真是深知朕意,哈哈哈,當年朕還是臨淄王,也曾與一幫老友遍訪名山,寫過不少名詩佳句,現在想來那真是快意人生,可惜朕被這皇位羈絆住了,不然真想紅塵美女作伴,再瀟灑走一回!”
對于這話,許勛安只敢信一半,永隆帝想紅塵美女是真,瀟灑走一回恐怕是不行了,就怕他走了就回不來了。
“小子也有幸拜讀過皇上的詩作,十分替文壇可惜,損失了您這位文采斐然的大家!不過也為天下百姓慶幸,得了您這么一位明君,讓他們享了如今的盛世太平。”
“哈哈哈哈,勛安,你也長大了!學會那些老頭子的做派,什么好聽說什么給我聽,他們真以為朕糊涂了!朕還年輕著呢,誰也別想蒙騙于我!”
最可悲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他明知道李玉甫欺上瞞下,明知道自己已經老了,卻不想承認,仿佛不承認,不去面對,這些問題就永遠不存在。
“皇上圣明!”許勛安拱手,余光卻看到老皇帝雙手微微顫動,面色灰白,仿佛隨時要倒下一樣,心里一驚,就聽皇上怪笑著說道:
“圣明!呵呵,你們都想看著朕變老,看著朕倒下去,朕偏要好好活著,偏要好好活著……”他一邊怪笑著,一邊走出了內廷。
許勛安在隨侍的引領下退了出來,腳步匆匆地往宮外走去,他怕來不及了,必須滿上通知唐瑛,讓他立即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