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熱的茶水悉數潑在了裴濟臉上,茶湯混著茶葉從他頭頂流下打濕了官服前襟。已經讓他醒了一半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伸手抹去面上茶漬。
“是誰敢潑爺。不知道爺的兒子可是中書令么。仔細你們的腦袋。”
聽得這話桓儇忍不住笑了起來,起身走到他身邊,“你的兒子?本宮記得裴濟你說過,你只有兩個兒子,一個裴重錦,一個裴重慧。”
呷著笑意而且十分熟悉的聲音落在裴濟耳際,他抬起頭剛好迎上桓儇那雙譏誚的鳳眸。慌忙折膝跪下,“微臣......微臣......”
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看戲的人當即哄堂大笑。本就恐懼至極的裴濟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把話說完。
“大魏律官員在任的時候,不可飲酒斗毆。難不成裴學士忘了這條?”桓儇移步回去繼續坐下,語氣里冷意昭然。
“微臣只是一時悲憤,才會在宮中失德。”聽了裴濟的話,裴濟連忙膝行到桓儇跟前不遠處磕頭認罪,“望您看在景思的面子上,饒了微臣這一回吧。”
聽他話里話外都在拿裴重熙要挾身旁的人,又想起他當年縱容裴重錦等人的所作所為。桓儇眼底劃過冷意,掃他一眸又將目光轉回到地上。
冷著一張臉,遲遲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總覺得這里面似乎藏了什么陰謀一樣,稍有不慎也許就會引來災禍。
沉默半響桓儇掀眸沉聲道:“你同那人為何起爭執?在宮中斗毆,把陛下置于何處。”
“是那人嘲諷微臣,見到兒子還要卑躬屈膝的行禮,長子還被二子排擠出宮。微臣一時心急才會跟他動起手來。”
“可人家杜學士說得也沒錯啊。裴中書位高權重,你一小小學士不應當向他行禮么?”
人群中不知誰插了句嘴。讓本就羞憤不已的裴濟,更加無地自容起來。因為位高權重,所以他就得父跪子,在裴重熙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惹其不快,惹來災禍。
桓儇順著剛剛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許久,眼中浮現出玩味。
屈指彈去袖上所沾的落葉,桓儇斂眸哂笑起來。不說別的,一眼望去這地上烏壓壓跪著的所有人,又有哪幾個是真心跪她的呢?只怕跪的都是她手中的權力,而不是桓儇。
日晷投下的細細長影又漸隨光遺。
“行了。請黎院判去杜府那邊看看。至于裴院士暫且罰奉一年。”桓儇掃了四周,冷睇裴濟,“裴濟你同本宮進來,本宮有話要吩咐你。”
說完桓儇移步往屋內走去。裴濟見狀連忙跟了上來。
聽得身后傳來開門聲,桓儇轉頭看他一眼,語氣冰冷至極,“裴濟,看來本宮當日的話。你一點也不記得還是你從未放在心上?”
“您說的是?”聞問裴濟再度跪了下來。
“本宮再說一遍。裴濟收了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若是裴重熙不好的話,你裴家也別想好。”
等裴濟再度抬頭時。桓儇早就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