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近來是愈發驕躁了！”又偏頭去看宵燁，“都是你惹的禍！”
宵燁立在一旁，眉目間有幾分躁意，只冷冷看了一眼，并不說話。
許霖洲來得晚，見自己的妹妹正與人動手，忙上去把兩人拉開。又見到錦月，對她友好一笑：“君姑娘也在這啊。”
鏡不樂意了，“阿姐，便是她拿了我們的鏡子。”
許霖洲這才將全部目光落到錦月身上，見她手里真拿了一面圓形的鏡子，也不惱，只道：“這鏡子對整個漁洲都至關重要，可否請君姑娘歸還？”
錦月下意識地看了容澄一眼，見他點頭，將才鏡子松松拿在手里，欲交到許霖洲手上。
斜里插進來一只修長白凈的手，不由分說將鏡子拿走了，是宵燁。
錦月挑眉看他，許霖洲也轉過身去看他，怔了一瞬。
宵燁將目光落在許霖洲身上，帶著些克制的欣喜，琉璃色的眼，映了些明亮的日光，似隔著一層霧。
“霖洲。”他將聲音放得很輕，帶了點祈求的意味在里面：“鏡子讓鏡放回去，你不要接觸，可好？”
許霖洲眉心微蹙。
她是個極為溫柔細膩的人，卻也是個極為聰慧的人，此刻，她大概也明白了他們定是有事瞞著自己。且不知為何，宵燁看她的眼神，讓她很難過。明明她只是救過他一命，算不得有多熟悉。
容澄看宵燁死不悔改的樣子，只覺得頭都要炸了。
“宵燁，你何苦！”類似的話他已經說過太多了，此刻不想再說，只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身死魂滅，霖洲記起從前，又該如何？”
宵燁緊緊握著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但他似是沒聽到容澄的話一般，只執著地對許霖洲道：“可好？”
容澄很想把宵燁打暈了讓他別礙事。
他也確實是這么做的，趁著宵燁正將心神全放在許霖洲身上之際，他手掌朝宵燁脖頸上一劈，硬是打暈了他。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錦月看得目瞪口呆。
容澄把宵燁扶到石碑旁靠著，又將他手里的鏡子拿了，遞給許霖洲。
“有些事你想不起來了，這鏡子里有你的記憶，自己去看吧。”
許霖洲拿著那面圓鏡，目光出奇地沉靜。
隔著薄薄的日光，她看了宵燁靠的石碑一眼，“清源城”三個大字便映入眼簾，而后她心中突然明悟，往鏡子里注入些許靈力，雙手飛快結印，鏡子里有白霧滲出，慢慢氤氳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先是那場來勢洶洶的天災，與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但在光幕里，她沒能救下所有人。
她站在寂寂的夜色里，四周皆是海水，天空之上也仍有海水傾斜下來，卻比之前少了很多。
目光往下，可以看到昔日的清源城，正在水波里搖搖欲墜。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的裂縫終是合上了，光滑得如同常日，只留下了這滿目瘡痍的清源城。
然后許霖洲看到自己捧了鏡子，雙手飛快結印。
那個印她很熟悉，是鏡像之術中最難的也是最厲害的，名曰溯洄。她修為不夠，只能以身為鏡，將昔日清源城的一切都復制到鏡子中，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許霖洲抿唇看著，忽然就什么都想起來了。
事情到這里本該結束的，她自己化為了鏡中的靈，繼續守護著這個鏡中世界，只待全部靈力消散，便重歸天地間，化為塵土。
可是那日，她偏偏在岸邊，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宵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