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是哪一年的寒冬，她在山上躲了整整兩個月，眼前就只有漫山白雪，那個時候不管是草皮樹根，還是落下的雪她都往嘴里塞。
即便如此，還是填不飽肚子。
再這樣下去，她會餓死在山上。
她不想死，母親曾說就算只剩她一個人了也要堅強的活下去。
無奈之下決定鋌而走險，下山找吃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她忘了，只知道那個時候，人類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瞄準了村里最富足的一戶，兩進兩出的院子，青磚綠瓦，是村里最漂亮的房子。
就算偷一點點吃的，他們應該也不會損失多少。
雖說母親告誡過她不能偷，可是她太餓了，餓的腿發軟。
躲在林間等到半夜，等屋里熄了燈，她才敢悄悄溜過去，順著食物的味道來到廚房。
結果翻了個遍，卻只有半塊兒冷饅頭，管不了那么多，抓起來咬兩口先墊墊肚子。
“娘，我想吃雞蛋。”
“這個時候，就你事多。”
就在她偷吃的時候，廚房外響起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聲音。
女人推開廚房，正好和偷吃饅頭的新月對上，隨之一道尖叫響徹村子上方。
“有妖啊！”
鑼鼓聲響，家家戶戶亮起了燈，都知道村里出現了妖。
女人尖叫聲響起后，堂屋里的男人半攏衣裳抄起鐮刀砍過來，新月被嚇的拿著饅頭慌忙逃竄，冰天雪地中踩著積雪想逃回山上。
她也是后來才知道，那是村長家。
也正因為是村長的家出現了妖，村里的壯年人紛紛拿起柴刀朝她追來。
他們恨極了妖，更有人直接將手中的柴刀脫手朝她扔過來。
村里的獵戶更是拿上了捕獵用的弓箭，眼底閃著興奮的光。
要真是妖，殺了也夠他們熬過這個冬天了。
箭矢咻的一聲擦過腰側，血大片大片的涌出，她邊逃邊想用母親給她的能力醫治傷口。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這個能力能治得了山中受了傷的小兔子，卻治不好她。
眼看獵戶村民追過來，她不敢停下腳步，一溜煙往深山里逃。
她以為只要逃回深山，這么冷的天，他們就不會進來。
可是，她低估了人對妖，或是半妖的恨。
順著她滴落在白雪上的血跡，人們舉著火把，握緊農具，朝山林走來。
是要殺了她，還是趁機再捕殺獵物過冬，未曾可知。
她躲在山洞里，頭一次感覺和死亡距離這么近。
她好害怕，害怕到想哭，可是母親已經不在了，哭了也沒人來哄她，腰側的傷就只能放任不管。
村里的人在山里搜尋，可是他們忘了，那是冬季，是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雪崩的惡劣天氣。
為了殺她，數十人被埋在雪中喪生。
她在山洞一連待了多日，等傷口慢慢愈合，卻再沒敢下山，有時只是在林間偷偷的望一眼那個村子。
村子里好幾戶人家的門口掛了白布，她知道，那是有人死了。
“為什么，不過是追一只妖，我家寶兒就得枉死！這不公平，不公平啊！”
“都是那只妖害的！”
“對，都是那只妖！”
……
沒過多久，為了報仇泄私憤，他們放火燒了那座山。
她又逃了。
得知她的傷原是人類所為，裴堇夜不再繼續追問。
從她今天出去玩兒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就算人類傷害過她，她也依舊想融進人類的世界中。
“我不問了，以后討厭人類也好，喜歡人類也罷，都沒關系。”
他只需知道她的能力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就夠了。
新月抬頭對上他的眼睛眨了兩下，隨后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遮住昏黃的光。
手心很暖，很溫柔。
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極了娘親摟著她睡覺，真的好溫柔。
等她睡著之后，裴堇夜挪開手，低頭親了親額頭。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