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坐在府內的蓮花池里釣魚,魚兒幾次咬鉤了,他也懶得去收桿,只是半瞇著眼睛,仿佛在打瞌睡似的。
唇紅齒白的婢女隨侍在他身側,是不是搖一搖他,給他喂幾塊水果,說些逗趣的話逗他笑。
婢女是芳容。
芳容之所以會跟在李蒙身邊,是因為她受了沈嬌娘的指派,特意潛入王府里,為李蒙和皇帝之間聯系提供便利。身為婢女,芳容有的是法子將情報從王府里遞出去,但難就難在如何避開王詡的眼目。
這些日子,芳容正是在搗鼓這個,才耽擱了許多。
“王詡今日去了城東,那兒有他三千戍衛,都是農戶打扮,很難被看穿。”李蒙假寐著,借吃水果的空當,與芳容說道。
“殿下自己要小心,陛下說,滄州也已成定局,要您提防王詡狗急跳墻。”芳容壓低聲音歪在李蒙身上,側身耳語道。
說實話,做這個還真是難為了心有所屬的芳容。
但眼下不是她矯情的時候。
李蒙嗯了一聲,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
他知道王詡是要利用他這個王爺的身份,才會冒險帶他入京,也知道王詡將來必定是要掌控他,拿他當傀儡皇帝使的。
可他當真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嗎?
只能在王詡和李績之間二選其一了嗎?
其實有的。
李蒙完全可以順著李績的計劃,將王詡給弄死,接著扯起王詡昔日所拉的大旗,打李績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他真的想這么做嗎?
在王詡的野心徹底暴露之前,李蒙都已經快適應閑散王爺的生活了。他漸漸明白,作為皇室中人,他并不是非得坐上那皇位,才能稱心如意。
心思百轉千回之后,李蒙嗯了一聲,神色略有些掃興地將芳容推開。隨后,他收了空桿起身,蹙眉道:“扶我回房,我累了,要休息。”
芳容連忙應是,過去托著李蒙的手,領著他往院子方向走。
蓮花池邊的小插曲很快就傳到了王詡的耳中。
這個時候的王詡正在新任禁軍統領,胡左燮的家中。胡左燮躬身迎王詡上座,神色中只剩下了諂媚。
坐定之后,王詡端起身前的熱茶,抬著朝向胡左燮,說道:“胡將軍實乃俊杰也。李績如今是困獸猶斗,這京中絕大多數的同僚都已經知道了他不仁不義,如他那樣的卑鄙之人,不配坐在那至尊之位上。”
胡左燮捋了捋自己的三角小胡子,瞇著眼睛對王詡說:“王老高見,只是不知道,這除了我禁軍中人,可還有其他人手愿意支援王老您呀?”
他諂媚歸諂媚,真到了要動刀動槍的當口,可絕不含糊。
“胡將軍不必擔心。”王詡抿了一口茶,愜意地擱下杯子,繼續道:“我手上有五千精兵,只要胡將軍下定決心,必叫李績小兒活不過十五。”
要說王詡為什么一把年紀了還敢親自到長安城里來?
因為早在一年前,王詡就已經在長安城里安插了枚數不盡的暗樁,這些人可要比皇帝手上的黑市眼睛還要多。
對王詡來說,普天之下,可沒有比長安還要更安全的地方了。
胡左燮聽得哈哈大笑,滿意地牛飲了杯中熱茶后,暢快地長出一口氣,說:“李績以為,將這禁軍頭領給我做,就能彌補我兄弟死在他這昏庸決策之下的帳了?便讓他看看我們胡家人的厲害。”
他的兄弟,是兩年前因押送賑災糧,而被災民踩塌而死的中郎將胡右明。
王詡之所以找上胡左燮,就是看中了胡左燮對自己兄弟的死始終耿耿于懷,知道他絕對不會輕易原諒皇帝。
但王詡千算萬算,沒算到的是,早在他接觸胡左燮之前,李績就已經和胡左燮有了一次開誠布公的面談。期間,李績不僅將當年賑災的各方面安排全盤復述了一遍,更是把王詡在其中推波助瀾的事也一道說給了胡左燮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