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之拂著袍子蹲到沈嬌娘面前,他將袖子擼到手肘上,接了沈嬌娘手里的樹枝將兔肉外邊的那一層泥衣給戳碎了。
香味一下子就擴散開了。
“我們走鴨池河,沿途會不會碰上水寇?”沈嬌娘嗅了嗅香味,與姜越之談論起了接下里的行程。
鴨池河畔可是出了名的有三寨十六幫,里面每一個都不是吃素的,過去的商賈百姓同昌都是要剮了一身皮才能脫身。
而偏偏鴨池河又是一處比較好走,且大部分必經的地方。
是以這三寨十六幫就在鴨池河立起了規矩,凡事第一次過時交了錢的,往后三十日便不用交第二遍,且給其中一個幫派交了錢的,就不用給其余的幫派交錢了。
沈嬌娘這一行人身上別說錢了,就是首飾都沒剩幾個。裴泠泠是個不理世事的,出谷時就穿了一身漂亮衣服,半點值錢的物件都沒帶,沈澤言這個大俠就更甚了,全身上下唯一值點錢的就是他那一把劍了。
“不好說,鴨池河那兒是必經之地,往南往北都是崇山峻嶺,相當不好走。”姜越之蹙眉想了想,又說道:“我們若是白日通行鴨池河,便只用面對那三寨,這三寨要比那十六磅好說話,屆時我去周旋一二,且看成效。”
三寨分別是烏池寨、碧水寨、臨江寨,寨子里的風氣要好過其他的十六幫,雖然也免不了攔路收買路錢,但到底是家大業大一些,沒有十六幫那么拉得下臉面。
沈嬌娘吹了吹姜越之撕下來送到她手上的兔肉,咬了一口下去,汁水豐富,且囊括了野果子的酸甜之味,倒是一種新奇的滋味。
吃了一半兔肉之后,沈嬌娘起身去河畔洗手,口中接了姜越之之前的話茬說:“三寨雖然要比十六幫好說話,但到底是匪頭。我覺得我們耗費些時候走山路,其實也不無不可。”
裴泠泠那兒正吃著另外一只兔子,她捏著兔腿咬了一口,尚未嚼完,便含糊地說道:“山路崎嶇,那得走多少天?不如我們殺過去,將攔路的人殺完了,不就能過去了?”
洗凈了手回來的沈嬌娘以一副十分懷疑的目光瞧著裴泠泠,問道:“裴谷主可知道鴨池河為什么會被這三寨十六幫占據?”
這問題算是問道了裴泠泠的痛處。
若是擱在當年,她自然也是能信手拈來的。可如今她早就將過去看過的山川軼事給忘了個透徹,便是真看過,也記不得了。
“既然不知道,我便與裴谷主好好說說。”沈嬌娘提著一根樹枝,走到一側的砂石攤上,將鴨池河的地勢給劃了出來,“三寨十六幫各自占據了一個山頭,占山為王,每日都會在鴨池河南岸這條必經之路上蹲守,過者,若不交買路錢,那就沒有好下場。”
山路雖然縱橫,可但凡是鴨池河南岸有路的地方,那就絕對有三寨十六幫的人守著。即便是繞路兜圈子,也不過是換個人交買路錢罷了。
想沖過去?
那也看你有沒有命。
三寨十六幫據守的最后一處關隘便是峭壁,易守難攻,這些水寇只需要站在高處往下落石、射箭、放火,便能將底下的人給殺個干凈。縱然你是武林高手或是官府官兵,也只能望喝興嘆。
而要是照著沈嬌娘剛才的建議,走無人踏足的深山老林,雖然會耗費多一些時間,但卻要穩妥過從近處摸。
沈澤言深思熟慮之下,贊同了沈嬌娘話,說:“我覺得嬌娘說的在理,若是有錢在身,我們走鴨池河倒也不是不行,左右破財免災……可如今身無分文,落到那群水寇手里,不知道會成個什么樣。”
打過去會如何,此前是早就有人試過了的,下場無一不是身首分離。
姜越之轉眸看了一眼沈嬌娘,無奈道:“你不信我?”
“跟信不信你沒關系,只是沒什么必要去跟水寇講道理。”沈嬌娘不管怎么說,始終不同意走鴨池河。
卻不成想,等到上了馬車準備出發時,姜越之突然拉著沈澤言到一旁嘰嘰咕咕了半天,再回來時,便同意走鴨池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