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的眼神由滿含殺意到逐漸平和用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曼陀羅知道沒戲看了,乏味地挑了挑眉,問道:“閹人的感情要如何宣泄?”
多么煞風景的一個問題。
可姜越之卻沒和她計較,只是斜掃了她一眼,轉而將視線重新投向了沈嬌娘。
那地方艱苦,三嬸又是身子骨極弱的人……
到天亮時,沈嬌娘已經覺得自己好了許多,身體里沒有什么凝滯之感,四肢原本揮散不去的酸痛感也減輕了大半。
于是,一行人便草草收拾了幾下藥草和野果子,匆匆上了路。
汝陽與桐山要同行很長一段路,而這恰恰是沈嬌娘不太樂意的,可沒辦法,雖然她不愿意跟裴泠泠一道,可沈澤言是沒辦法撇下裴泠泠的。
說起來也是唏噓不已,沈澤言這樣一個重情重義之人,卻是被情義牽絆得如此狼狽。
東出龍谷百里,便到了一處名為鎮雄的小城,鎮雄城里人不多,但售賣的東西倒是齊全。于是沈嬌娘便當了些剩下的首飾,買了換洗的干凈衣裳,配了些藥,最后再購得了一架寬敞的六**馬車。
她買這馬車主要是看中了馬車車廂里被分割成了兩邊,這樣一來,她也不用時時刻刻對著裴泠泠了。裴泠泠最開始對她有多體貼入微,那么在得知真相之后,她的心里就有多么膈應。
尤其,裴泠泠原本還想要剁了她的手,以此來逼迫沈澤言現身
離開鎮雄時,趕馬的人是沈澤言。
裴泠泠側靠在她那一側車廂的軟榻上,用纖細的腳抵著兩邊相隔的門,有意不讓那扇門關上。
“裴谷主是想要與我寒暄寒暄?”沈嬌娘枕著手臂歪在一角,懶懶地看著裴泠泠問。
姜越之盤腿坐在她對面,一邊剝著瓜子的殼,一邊說道:“此去桐山,我們要同行越千里,裴谷主若是能保持在山洞里的那份平靜,那么一路倒也相安無事。”
“如若不然呢?”裴泠泠是玩心大起。
她雖然是想開了要對沈澤言以柔相待,但她可沒說要對旁人和顏悅色。再說她性子也就不是那樣兒的,之前在龍谷里照顧姜越之和沈嬌娘也不過是因為忍一時,便能釣沈澤言上鉤罷了。
沈嬌娘探手捏了一點瓜子仁往裴泠泠腦門上一扔,翻著白眼說:“如若不然,裴谷主便可以看看澤言哥哥左右為難的窘況了,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反正于我而言,我是不心疼的,便看看裴谷主您心不心疼了。”
“多謝嬌娘妹妹賞果仁與我。”裴泠泠笑瞇瞇地張嘴便接了那瓜子仁,隨后狡黠一笑,摸著身邊的藥囊出來搗鼓了幾下。
那里面放著的都是沈嬌娘與姜越之要用的藥,除了在龍谷里采摘的以外,還有在鎮雄逗留時買的,如何配比,得看裴泠泠的。
她眼下拿出來,便是在暗中告誡這兩個要看她臉色吃藥的人收斂點。
“裴谷主能時時刻刻想著我與越之,倒是辛苦了,瓜子仁多吃些。”沈嬌娘皮笑肉不笑地說著,將姜越之剝給她的那一碗瓜子仁盡數放去了裴泠泠面前,隨后便翻身躺下了。
姜越之無奈一笑,取了帕子擦了擦手。
“姜小郎君倒是好脾氣,如此也能忍。”裴泠泠本著無事生非便是快樂的想法,眸子一轉,便挑了姜越之開刀。
然而姜越之脾氣比她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是以裴泠泠就眼看著姜越之變了臉色,陰翳無比抬頭望了過來,張嘴便是一句:“裴谷主,我敬你救我一命,諸般雜事便不與你計較。但你若得寸進尺,我就無法保證自己會同沈澤言那樣,記恩情記一輩子了。”
言語中的冷凝幾近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