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兒這一出,沈嬌娘倒也沒想著如何去找程智中的茬。
“程侍郎這話有意思,昨兒送到你那兒的五十份試卷,您今日才送過來,嘴里卻說我這兒的差事緊要些,莫不是自打自臉?”沈嬌娘說完,指了指自己右邊這一疊試卷,給他臺階道:“這兒便是關郎中昨日批閱完的,程侍郎若是覺得緊要,便趕緊批閱了吧。”
先唱個白臉,隨后又給個臺階下。
沈嬌娘說完,程智中便老老實實地搬著試卷過去批閱了,期間是一口水都沒干要著喝,奮筆疾書。
三人這么一相安無事,到第五天,前七百五十名就已經出來了。
剩下這五十名沒能評得出,多是因為沈嬌娘與關永明的見地有沖突,程智中居中調和不過來,也就擱置到了第六天才單獨開一個復核會。
“這人寫文章討巧,不該入選。”關永明指著其中一份試卷說道,接著他又指了下一份,“這人言之無物,假大空,若是選為朝官,豈不是有違陛下對我等的信任?”
沈嬌娘手里捏著的則是關永明覺得合適,而她卻覺得不合適的。
如今女學大開,她要的是有想法的人才,如關永明手上那片,雖然在立意上討了巧,有取悅主考官之嫌疑,但這正說明其心思活泛,是個可用之才。
用人不拘一格,這是她深諳不變的道理。
“兩位,依我看,這幾篇都不錯,不如一并遞上去,也就不用再耽誤時間來細細斟酌了。”程智中左看看又看看,一拍大腿道:“這女子恩科乃是初次,遞多幾分試卷,只會讓陛下覺得我們大興女子文采斐然,說不定還會大位嘉獎,何如?”
沈嬌娘合了試卷,起身道:“甚好,這事便交給程侍郎去做了。”
程智中這一下傻了眼了。
他的老師可是恨死了這女子恩科,如今叫他為這女子恩科去上書陳情,那豈不是在打老師的臉?
“沈祭酒,沈祭酒。”程智中連忙追了出去,喊道:“沈祭酒,這事本是女學之事,交給我做,怕是不妥當。”
沈嬌娘彼時已經出了院子,聞言停步,回眸看他,笑吟吟地說道:“剛才程侍郎還說陛下會大為嘉獎呢,我想著,這份工合該程侍郎去才是,到時候嘉獎下來,我決計不會與程侍郎爭。”
關永明連忙起身朝程智中一拱手,說:“我也不會,程侍郎這主意出得極好,想來陛下一定會高興。”
程智中苦著個臉,心里是哀嚎不斷。
但這事既然到了他的頭上,他再想要推脫,時間上也不寬裕了。于是程智中只能抱著著有待商榷的一百份試卷進了宮,一路直呈到了勤政殿去。
李績剛處理完幾樁政事,才得清閑,就看到滿頭是汗的程智中抱著一疊試卷跪倒了御前。
“程侍郎今日不是應該在女學閱卷?怎么,這卷,閱完了?”李績把玩著手中玉佩,單手撐在腿上,斜著問程智中道。
程智中先是口呼萬歲,隨后稟道:“回陛下,卷已經閱完,已有六百五十余份裝好了車,準備送入宮來。”
李績一聽,便笑道:“那你來是為何事?你懷里這卷子又是怎么了?”
“陛下圣明,故我大興人丁興旺,賢才輩出。”程智中甩了一堆吹捧的辭藻出去,接著將卷子遞給上前取物的內侍,繼續說道:“如今前六百五十的確已經出了,但有一百份卷子尚無定論,以臣之見,這初開女子恩科,若是宣得多余八百名,反而能顯現出我大興厚積薄發,是陛下之圣明賢兆也。”
雖然是溜須拍馬,但李績的確是聽得舒服。
他大手一揮,說:“既如此,便將這試卷并入那六百五十余名試卷里,一并出榜。”
底下原本還有些戰戰兢兢的程智中一聽,松了一口氣,連聲謝旨。
當天傍晚,恩科掛榜。
長安城中宵禁免除一夜,處處張燈結彩,頗有年味。
沈嬌娘站在女學院子的小軒樓上,遙望著如銀河一般的坊間大小道,一時間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