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就是夜里坐久了,有些疲累。”李蒙面色郁頓地起身朝王詡一禮,繼續說道:“阿爺可以繼續用飯,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便可。”
在人前,王詡稱李蒙為王爺,李蒙稱王詡為王老。
而在人后,王詡雖沒有直白地讓李蒙叫自己阿爺,但這聲阿爺卻是王詡的門客曾旁敲側擊過李蒙,引導他喊出口的。
張友恪這擦著汗一路戰戰兢兢地跟在姜越之后頭,兩步一問:“姜國公,煩請透露透露,這陛下的心情……如何呀……”
“張尚書,不是我說你……”姜越之有意賣關子,走著說一句,又不說了,嘆一口氣后,悶頭在前頭走路。
姜越之一噤聲,那張友恪這心就咚咚咚往下沉了。
他越想越擔憂,連帶著也有些后悔把女兒送進宮里了。女兒錦娘一向有主意,即便是從前在家里時,也多數不聽他這個當爹地,說要干什么那就得干什么,從來都是恣意妄為。
行至宣政門時,姜越之突然頓住了腳步,扭頭喊了聲:“張尚書……”
“欸,姜國公您說。”張友恪連忙舉袖上去。
姜越之偏頭看他,一拱手,用手掌遮著嘴唇湊近了些,說道:“張尚書啊,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
張友恪連忙抖擻了精神聽著。
就聽到姜越之又是一口氣嘆出,說:“這陛下啊,是想要這淑儀娘娘幫他打理后宮,不是想要她成天兒的在后宮里生事,可懂?遠的咱們不說,近的,王家崔家,是怎么被趕出京城去的?”
他這一番話落在張友恪耳朵里,那就是十分嚴重了。
“是是是,我教女無方啊——”張友恪苦著臉打袖說道。
姜越之便舉步往前走,繼續說道:“陛下那頭,我自會去安撫他,張尚書啊,你今日便直接去見見淑儀娘娘吧。此事,我早就與陛下說過了,張尚書必定是沒有插手其中的。”
路是通往淑景殿,而不是通向勤政殿。
張友恪向姜越之再三道謝之后,連忙提著袍子就踏進了淑景殿的大門。
淑景殿的宮女們乍一見到氣沖沖過來的張友恪,趕緊跪了一排,有想要去通報張錦娘的,卻被張友恪直接攔下了。
正殿暖閣中,張錦娘坐在書案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手里的骨扇,張友恪進殿時,她正翻過面前的話本一頁。
“娘娘把外面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卻在這淑景殿里安逸?”張友恪沉著臉大步進去,質問道。
張錦娘慢吞吞地撩起眼皮去看張友恪,勾唇笑了一下,并不起身,說道:“父親今日進宮是為什么?堂堂尚書,如此膽小,倒是叫外人看笑話了。”
“笑話?我看你是要我出笑話!我再三囑咐過你,入了宮,便是龍潭虎穴,你須得小心謹慎。你倒好,隔三差五便要整些東西出來!你可知你母親在家里以淚洗面,日日擔心你在宮中獲罪?”張友恪快步走到張錦娘面前,一掌揮在桌上,怒道。
兩人的針鋒相對叫旁邊看著的劉姑姑是嚇得一個撲通跪在了地上,她兩股戰戰,伏在地上是頭也不敢抬。
被父親吼了一把的張錦娘倒也沒生氣,而是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與張友恪平視,緩緩說道:“當日我要入宮,父親不同意,說我們張家若是不克制,便會是下一個沈家。”
當天張友恪說的話,張錦娘始終記在心里。
她這個懦弱的父親永遠在害怕向上。
“要我如何說,你才會動?我如今官至兵部尚書,再往上,便是宰執——”張友恪嘴唇抖了抖,看向張錦娘的目光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你,你不等到我坐位那宰執位置之后再行事,眼下——眼下你,若是在宮中犯了什么錯,我如何護你?難道要你外祖出手嗎?”
拳拳愛女之心,叫一旁的劉姑姑聽了都十分感動。
可惜,張錦娘只是冷漠地輕哼了一聲,說道:“護我?父親莫是忘了,若是不進宮,我也只是父親的一個聯姻道具罷了。父親口口聲聲說要護我,實際上只是擔心我擾了你的升官路罷了。”
有張錦娘在宮里,張友恪就絕對不可能坐上宰執之位,尤其是在皇帝展現出如此強硬的,對待外戚的手段之后。
兩父女的交談不歡而散。
張友恪一走,林氏便又被請進了宮。
沈嬌娘得知這張家有人輪番入宮時,捧著事牒在毓秀宮笑得合不攏嘴了都。
芳容在旁邊看著,奇怪地問道:“姑姑為何這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