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和沈嬌娘談話,免不了就被姜越之發現。姜越之一看沈嬌娘與傅長纓竊竊私語,聊完還一并往外走,心里便著了惱,收斂身形跟了上去。
營帳中視線遮蔽之處頗多,以至于姜越之都跟到糧營這邊,前頭的沈嬌娘與傅長纓都沒能發現。
“見過沈督軍,見過傅大人。”方乣依次行禮。
沈嬌娘擺了擺手,說:“眼下已經未時末,方統領還是趕快帶著傅大人進去吧,我先在四處看看。”隨后她又對傅長纓道:“傅大哥在里面等我,務必耐心。”
姜越之聽到那一聲傅大哥,怒急攻心,是把身前的木頭架子都給捏碎了。
“什么人?”沈嬌娘聽到動靜,蹙眉回頭,卻只看到一地木屑。
方乣大驚,忙道:“該不會打草驚蛇了。”
若是打草驚蛇——
聞言,沈嬌娘趕緊將他們兩個王里推,口中說道:“你們先進去,我去那邊看一看,若是打草驚蛇了,我會及時通知閔將軍。”
既然知道軍中的內奸是誰,那么在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自然是先將王沛江和姚旬君抓住先。事急從權,也就沒辦法去管如今正是在攻下百服的緊要關頭了。
她如此想著,擼了袖子便將腰間的短劍抽了出來,展臂飛縱向那處有動靜的地方。
一陣香風吹拂。
姜越之匿在后頭營帳門簾內,在嗅到沈嬌娘的味道之后,他盲探出手,將人一把拉了進來,攬在懷中。
“嬌娘,我該拿你如何是好?”他埋在沈嬌娘的頸側,溫熱的鼻息伴著低喃而出。
沈嬌娘的短劍其實已經抵在了姜越之的腰間,劍鋒進了血肉之中,血腥味轉眼間就擴散了開。可姜越之就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他的聲音極其脆弱,像是啜泣,又像是懊惱。
“我害怕了,后悔了,不若你就此殺了我,好讓我重新來過。”姜越之閉著眼睛緊抱著沈嬌娘不松手。
好讓你重新來過?沈嬌娘在心中嗤笑不已,口頭卻說道:“姜國公,我不知道你現在犯的什么病,但請你清楚,眼下我和方統領正在籌劃抓到對糧草下手的人。若是這事因為你而耽誤了,以致閔將軍當真陷入被圍困的境地,那么到時候去到陛下面前,我可是會秉公直言的。”
姜越之愣了一下,好半天后才反應過來。他松開沈嬌娘,臉上帶著一些欣喜地問道:“那你可以叫我越之嗎?”
這下,沈嬌娘是真的可以確定姜越之是犯病了。他眼中閃爍著喜悅,看待沈嬌娘的眼神如同愛侶,分明就是錯亂了記憶。
沈嬌娘反復確認了他眸子里的那份真摯之后,不由地嘆了一口氣,將短劍抽了出來。隨后又給了他一瓶傷藥,說道:“越之,乖,自己去上藥,不要壞我的事,好嗎?”
她的確想殺了姜越之以泄憤,但不是現在,也不能是這里。
“好。”姜越之乖巧地接過沈嬌娘手里的瓷瓶,應了一聲,就地坐了下去。他開始脫衣服給自己上藥,沈嬌娘卻是沒再管他,轉身拂著簾子出去,往糧營那邊走了。
這一靜,就是直接靜到了入夜。
沈嬌娘藏匿在那最后一處糧營不遠的草垛之中,傅長纓和方乣則是躲在糧營之內。至于姜越之,他面色潮紅地躺在之前那個營帳里面,臉上時而是怨毒,時而是愛慕,時而又轉變為了冷硬。
沒人知道姜越之度過了怎樣的一夜。
他躺的營帳是前線戰士的營帳,所以這一夜躺到天明,也沒人進來察覺。
天破曉時,姜越之神色冷靜地起身,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空了瓷瓶,不顧腰間有傷,匆匆就拂開簾子出去了。出去時,他嘴里念念有詞。
百服城破的消息傳回來的同時,身在前線的王沛江副將也被生擒了回來,據說是因為其臨陣脫逃。而晨起的士兵們同時還發現,那位和藹待人的姚旬君姚長史被抓了,罪名是偷竊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