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盯著易如歌看了很久，眼里似喜似悲，一直到深夜丑時時分，鳳逸披了一身農家衣服過來。
也許是得到易如歌的接受。或者說易如歌未來丈夫的名分，足以抹殺20年里他受到的一切委屈。
鳳仁再瞄了一眼如青松般挺立的鳳逸。這個男人他還有一種特有的氣質，讓他無論面對無論多大風霜，都絕不會退縮。
母親總說，他不輸給鳳逸。可鳳仁自己清楚，他根本比不上鳳逸。
鳳仁真是不懂，他是嫉妒易如歌和鳳逸在一起，還是嫉妒鳳逸的出眾風姿。
整個房間實在太安靜了，鳳逸于是沒話找話地問道：“兄長可聽說過白起。”
話已出口，他卻絕無后悔。他想要賭一個不可能的可能。他并不相信鳳仁如何殘忍對待他，畢竟薛家是薛家，鳳仁是鳳仁。
他們父輩的恩怨，不該牽扯到他們身上。
鳳仁立刻懂了鳳逸的話。可他還是有幾分不相信，鳳逸會有如此胸懷。他們可是異母兄弟，欺壓他至深的薛凌最開始也是打著他的旗號才能擴張勢力。
鳳逸今日竟然能如此大度地原諒他。可鳳逸堅定有力的聲音源源不斷進入他的耳中，讓他無法不相信。
秦將白起，坑殺趙國四十萬降兵，震動天下。即使時光流水，連秦帝國都早已成為了史官筆下的只字片語。
但大部分人仍舊可以從“殺降四十萬”這輕飄飄的幾個字中聞到濃濃的血腥。每次讀到《史記》中關于白起的記載時，杜飛請來的教書先生總會痛心疾首地說道：“老天無眼，屠夫害人”。
“我覺得，他是位英雄。是位以殺止殺的英雄”。絲毫不顧忌鳳仁眼中的詫異，鳳逸的聲音穩而有力。“春秋戰國，延綿了幾百年的戰爭，死了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人，其中大部分是被戰火波及的百姓。他們難道不無辜？白起一戰殺了趙國四十萬降兵，為后來的始皇帝一統天下墊下了基礎。大家都說秦國暴虐，可至少始皇帝滅掉六國以后的十二年里天下沒有刀兵。若是在以前，幾乎是年年有戰事，歲歲不停歇。所以，有些人有些事看似是不善不仁，實際卻是大善不善，大仁不仁。”
“你知道該怎么解決嗎？我不知道，但很多事情總要先做了第一步，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我這個人吧，寧愿死在沖鋒的路上，也絕不倒在等待救援的路上。所以，鳳仁，你敢和我一起去嗎？”
鳳仁就這樣看著鳳逸，似乎要把這個內心滿是雄心壯志的弟弟看進自己心底。
二十年來第一次，鳳仁第一次聽到鳳逸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兄長，你知道嗎？我很想要改變周國承平日久，以至于軍紀廢弛的惡事。我不想看著真正的有才之士因為門第之見，而被埋沒。我更看不慣那些生于繁華錦繡地，被養成廢犬的權貴子弟飛揚跋扈，欺壓良民。我知道自己不是圣賢，沒辦法做到孔子所說天下大同，但至少我希望天下可以人人吃得飽，穿得暖，各司其職，且樂在心中。”
鳳仁微微一笑，上前幾步走到了鳳逸跟前。杜飛下意識地擋在了鳳逸面前。眼前這個雖然只喜歡彈琴作畫，畢竟是薛凌的表外甥，誰知道他會不會做出對主上不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