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可能”蘇乙反問,“我接我哥的班,不是天經地義嗎”
接班頂替這件事,是這個年代很普遍的社會現象,國家專門出臺了相關制度,是很符合眼下國情的合理合法的一種勞動就業制度,也是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單位招工的一種重要方式。
顧名思義,接班頂替一般是指子女頂替。父母退休、退職后,由其子女辦理手續,頂替空下來的名額,進入父母原工作單位上班。
但實際情況中,通常也有侄子外甥接班,弟弟妹妹接班,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接班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法律沒有明文規定,但這些情況都是默許發生的,只要你情我愿,大面兒上過得去,國家默許工作名額通過轉讓的方式流通。
這種默許最開始其實是為了照顧那些無子女或者子女不需要繼承父母工作的家庭,畢竟工作名額這么珍貴,我沒有子女就讓我白白讓出去,憑什么
留給親戚朋友,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也好過被國家重新收回名額再分配給不相干的人。
當然,如果是買賣工作名額,那又另當別論了。
因此,蘇乙如果是三年前來接蘇建設的班,還真是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但這都是三年后了,頂替制度明文規定,半年內無人頂替的工作名額,視為當事人主動放棄,工作單位可另行分配該名額。
所以蘇乙這時候來要工作,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但蘇乙為什么還是來了呢
導演安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這件事里可操作的空間很大,蘇乙想來紅星軋鋼廠上什么班,做什么工作,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這其實是讓蘇乙自己選擇。
“來自李新民的惡意4”
“天經地義”李副廠長笑了,“援朝啊援朝,你是真不懂,還是跟我這兒裝不懂呢你哥都死了三年了,你要說你哥剛死那會兒你就來,我二話不說就給你安排。但現在我這一萬多工人上班的廠子,一個螺絲一個釘,專門空著一個崗位等你三年,你覺得不荒謬嗎而且這也不合國法呀”
李副廠長搖頭,愛莫能助道“援朝啊援朝,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就不罵你胡攪蠻纏了。我百忙之中接見你,是因為我念舊情,可不是聽你跟我扯澹的。你走吧,我就當你沒來過。高大方,進來”
高大方立刻推門而入,恭敬道“李副廠長,有什么指示”
李副廠長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指著蘇乙澹澹道“帶他出去,以后這種閑雜人等不要放進廠里來,丟了東西算誰的”
“是,都是我工作疏忽,我檢討”高大方惶恐道。
“來自高大方的哀意2”
嗯
哀意
蘇乙忍不住看了高大方一眼。
七情中的哀意不光是指悲哀、哀傷,還有同情、憐憫等共情,也算在這里。
這高大方應該是對蘇乙生出了同情,覺得蘇乙可憐,但同情不多。
“蘇援朝,走吧”高大方擋在蘇乙面前,故意板著臉嚴肅道。
他后面的李新民已經開始翻閱文件了。
這時蘇乙要是普通人,在這兒大喊大叫不肯走,高大方自然會以“鬧事”為由讓蘇乙知道什么叫鐵拳。
而李新民也做好了這種準備,打算用恐嚇威脅的套路讓蘇乙閉嘴。
等蘇乙出了工廠大門,他就會立刻通知街道派出所以盲流罪的名義把蘇乙抓起來。
這年頭兒,盲流罪可不是小罪,抓住了就關進收容所,勞動改造賺夠路費,然后遣返原籍,還要留下桉底。
所謂盲流,其實就是未經許可即離開鄉土、“盲目流入”城市的農民,這種歧視性的罪名也是當下社會農村苦難的寫照。
要不是活不下去,誰愿意背井離鄉當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