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飏剛要下車,馮荊再度飛跑過來,朗聲吩咐:“陛下口諭:長公主病著,天冷,不要車來轎往地倒騰了,直接進去吧。”
微飏挑了挑眉,謝一句,便又坐了回去。
車里的翠微和車轅上的尹叔頓時都緊張起來。
“尹叔,今兒可難得了。一會兒讓翠微帶著您逛逛宮城。”微飏笑瞇瞇地地低聲調侃。
尹叔這才放松下來,想起自家女兒也不是頭一回進宮了,臉上頓時含了笑,低聲回應:“都是托公主的福。”
一群諫官卻還要走路往里,見狀,不由更加氣憤,便有人低聲詛咒:“好好的局面,竟讓一個病懨懨的小娘們兒……”
忽然腳下一絆,背后不知被誰狠狠推了一把,兩旁人又不知為什么忽然往旁邊一閃,這人登時一頭撲在青石板路上,臉著地!
痛呼一聲,再抬頭時,一張嘴,撲地吐出兩顆門牙來,滿嘴滿臉的血!
“啊喲!這位大人!啊喲喲!出血了!了不得!我暈血!”
“這得趕緊去治傷!破了相可就斷了仕途了!”
宮衛們趕上來,七手八腳把咬了自己舌頭疼得說不出話的人,抬出了諫官隊伍。
車廂里,從頭到尾聽了個全折的翠微,忍不住抿著嘴,悄悄地笑。
微飏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這就是不長眼、不看路的下場。你們可不能學他。”音量普通,卻真真切切傳進了后頭浩蕩的人群之中。
尹叔和翠微自然明白她這話是說給誰的,各自微笑著答應:“是,小人們記住了。”
后頭的諫官們彼此對視,又忙把目光轉開,努力讓自己維持住最開始的義憤:初心不能忘啊!
丹鳳門到宣政殿,走路大約要一刻鐘。
若按照平常的步速,這些文官們,也不是沒走過,也沒覺得怎樣。
可今天卻又不一樣——他們是跟在微飏的馬車后頭一路走過來。
馬車,可比人腳要快多了。
可偏偏,微飏的馬車就像是在等他們一樣,并不曾加快速度,而是讓他們正好能大步跟上、不用小跑、但如果想閑庭信步卻一定會把眾人的隊伍搞亂的,節奏。
微飏坐在馬車里養神。
“公主,宣政殿到了,婢子先下去。”翠微輕聲稟報,掀開車簾,利落地跳了下去,然后回頭去接微飏。
順便瞥一眼后頭的諫官們。
嗯,氣喘吁吁、熱氣騰騰,個個都像是才出籠屜的白面饅頭一般。
微飏扶著翠微的手下來,抬抬下巴示意她留在外頭陪著尹叔:“不用擔心,仍舊去右銀臺門外等我。”
翠微垂眸答應,屈膝行禮后恭敬退到一邊。
微飏一身孝衣、生麻白布,回頭看一看那群看她看得目瞪口呆的人,單手背后,迎風而立,森然道:
“不是想面圣獻芹?走吧?!有什么諫言,里頭,當面,說給陛下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