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傳洲神情愈發茫然。還有先前五六歲被選中做了棋子,可十五六歲他不是才第一次踏足隱樓?
不對勁!可他為什么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對的,都是理所當然的?
看著柳傳洲神情愈發茫然不安,開始下意識的用手敲打著自己的頭,喬苒沉默了一刻,終于開口了:“因為你根本不會催眠攝魂之術,卻是一直處于催眠攝魂之術中。“
什么?長久以來的想法似乎在一瞬間崩塌,柳傳洲瞳孔猛地一縮,張了張嘴卻是并沒有發出任何驚呼聲。他也不知為何,在那一刻,所有不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了,相反,這一刻的自己是從來沒有過的冷靜。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子,喃喃:“為什么?”
為什么這么說?還有,為什么這女孩子說出這般匪夷所思的話,他非但沒有不安,還如此平靜?為什么一旁的大天師和張天師兩人面上也不見半點意外之色,相反看著他的目光之中反而還多了幾分名為憐憫的東西在里頭。
為什么?柳傳洲抓緊了自己的頭發,下意識的看向面前的女孩子,等她的答案。
喬苒沒有開口,只是看了眼張解。
張解略一沉吟,當即會意,將默不作聲做鵪鶉一般的封仵作“請”了出去。
沒了外人在場,便可以解釋了。
“百年前,永昌帝因為私心,一時做過長生不老的美夢!”女孩子淡淡的開口說了起來,“他選中的地方是天然的練蠱之地錦城,挑中為自己辦事的就是當時的錦城縣令蘇涼,錦城百姓則是他天然的試驗品。錦城三面被毒蟲蛇蟻瘴氣環繞,與外界只一條鎖鏈相連,這個地方要想隔絕開來并非一件難事。”
“而他選中的人便有明鏡先生的先祖,可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只有明鏡先生先祖一個?”女孩子說道,“長生不老這種事是不能為世人所容的,所以即便有陰陽司中的天師能力不凡,可擺在明面上的人,永昌帝一個都不能用,這也是明鏡先生先祖會被選用的原因。”
“這種事又是事關自己的大事,明面上的人用不得,所以民間那等精通醫道卻不曾參與過朝政的大族就成了首選,李氏金針就是被選中的人。”女孩子說道,“一個其內規矩腐朽的大族自然信奉皇權天授,對為永昌帝效力這件事自是愿意的。”
“只是永昌帝的私心并沒有留存多久,錦城之事后,永昌帝長生不老的美夢被驚醒了,他放棄了這等不切實際的幻想,選擇了坦然接受。”女孩子說道,“卻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其中尤以那些被挑中的練蠱術士以及李氏金針這等大族為甚。”
錦城之事中,被試驗的百姓苦不堪言,為天子辦事的蘇涼自盡而亡,永昌帝夢醒選擇接受,這三方沒有一方是得益者,可受到了大量支持鉆研的練蠱術士與李氏金針族人卻是其中的得益者。
所以錦城之事被放棄之后,于他們而言是不甘的。這一點蘇涼一早便預料到了,所以自盡前殺了明鏡先生的先祖,只是同樣效力其中的李氏金針族人卻不是他一個人能屠戮的盡的。
“永昌帝沒有再做長生不老的美夢,可終究還是想過使自己的血脈重回正統之事的,所以他成立了元亨錢莊,之后長安的元亨錢莊選擇了效力明昌帝一脈,而其余的元亨錢莊卻依舊堅持天子血脈正統,其中尤以嶺南的元亨錢莊為尊,百年來他們一直在暗中活動,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使帝位重回李氏血脈的手中。”喬苒說道,“而錦城一事中被拋棄的李氏金針則開始與元亨錢莊合作。”
所以李氏金針很早就與元亨錢莊搭上線了。
“隱樓也是嶺南的元亨錢莊所辦,為的就是暗中聚集勢力。”
所以那個眾人面前的柳傳洲自以為的運氣好不過是李氏金針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之所以選中柳傳洲是考慮京城藏龍臥虎,柳傳洲作為其中與房相爺比肩的棋子不能有半點破綻。而沒有什么比一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兇手”的柳傳洲更適合了。
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李氏金針選中柳傳洲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不過到底是這般重要的事,他卻選擇了你來做,除了事情敗露時還有最后一層阻礙之外,”想到方才柳傳洲自以為幕后黑手的承認,喬苒只覺得有些嘲諷,“我猜他的身體定然出了極大的問題,無法親自來做,以至于不得不用催眠攝魂之術選中一個代替自己去做事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