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也瞧出來了,即便那本《書生神筆傳》賺了不少錢,我手頭也拮據的很,書坊里除卻少有的幾本書是賺錢的之外,其余的都是賠錢的。”趙憫生提及自生的境況,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自詡清高不貪錢,可沒錢當真是寸步難行。”
“他賺夠了要走,卻絲毫不考慮我等的境地,我當時整個人腦中早亂作一團了,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趙憫生感慨道,“我那時心里想的全是錢財的事,待到渾渾噩噩走出來時便看到了薛懷解開自己纏繞在胳膊上的紗布,把那兩塊金片扔到馬車里,我當時眼里只有那兩塊金片,正巧這個時候,那個戴斗笠的男人過來了,薛懷同他爭執跳河逃生,而后還讓車夫和小廝也跟著跳。”
“……喬大人你的推測幾乎都是對的,那男人看那三個人跳河之后便離開了,我當時心里只有那兩塊金片,走到河邊時,恰巧才跳進去的車夫和小廝要爬上來,河邊滿是青苔,那天又下了大雪,他們爬了好幾次都沒爬上來,正巧這時小廝看到我便讓我來拉他們一把,我便是那時生的惡念。”
之后的事誠如喬苒推測的那樣,趙憫生準備下手,下手前以防萬一,去點了王林翰囤積的爆竹,趁著大家都在忙,早看熱鬧的時候跑到河邊,用金片推著車夫和小廝不讓他們上岸,以致最后那兩個人力竭溺死在了河里。
“我當時早就被貪念蒙蔽了眼,不對薛懷動手是因為他當時瞧著已經不行了,連掙扎都沒掙扎,我以為他已經死了。”趙憫生嘆了口氣,道,“之后聽說終于有人發現了他們,救起來時薛懷還有氣,我當時就慌了,以為自己做的事要敗露了,只是沒想到薛懷又突然死了。”
王林翰那一推無意間也是幫了他。
事情的經過至此已經全部解釋清楚了。
喬苒看向甄仕遠,甄仕遠點了點頭,拎著手里的兩塊金片,道:“結案吧!”
說實話,這個案子在他們大理寺經手的這么多案子中并不算復雜,而且兇手也不是什么狡猾的,幾乎一嚇便將事情的真相透露出來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在離開大理寺大牢的那一瞬間,不管是甄仕遠還是喬苒,心里都有幾分復雜。
大概是這大半年見慣了各種陰謀陽謀勾心斗角的大案,這一次碰到這樣一時沖動貪念而起的案子,反而叫人心里更是五味雜陳。
“王林翰尚且可以算是過失殺人,”甄仕遠對喬苒道,“這趙憫生便是再不是個惡人,那也是主動下的殺手,死罪難逃。”
喬苒點了點頭,正想說什么,目光卻忽地一凝,而后越過甄仕遠,看向他的身后。
甄仕遠后知后覺的轉過身望了過去,卻見幾個身著刑部官員官袍的人正往這邊而來,為首的正是刑部的二把手——刑部侍郎季南,而那跟在幾個刑部官員身后的刑部官差打頭的則是已經見過幾次的刑部官差頭領周梁——刑部尚書周棟的親弟弟。
可以說這一行來大理寺衙門的,除了刑部尚書周棟自己沒來之外,已經算是給足了大理寺衙門的“面子”了。
他倒還能勉強將這些人認個全,一旁的女孩子卻是做不到的,不過雖是認不全,眼光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她一開口便點出了其中那個真正做主的:“大人,正中那個比你高出一個半頭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