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還想繼續發力,一條長滿膿皰的觸手從怪物的身上甩了出來,抽在他的腹部,將他整個人抽飛了出去,然后用力地摜了在地上。
三十三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只不過這個時候他的痛覺好像已經被剝離了出去,這具身體就仿佛不是他自己的那樣,他既不知道是那根骨頭被折斷了,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反正身體的活動沒有受到任何限制三十三再一次從地上跳了起來,拎著斧頭沖向了怪物。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柯嵐看著面前狀若瘋狂的三十三,不斷地躲閃、格擋著他的攻擊和那些無孔不入的黑色飛刃照這么拖下去,要么就是三十三力竭而亡,要么就是自己的防御出現漏洞,被黑色飛刃命中腦袋大腦是柯嵐唯一的要害,如果大腦遭到破壞,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這里的“麻煩”,指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讓柯嵐忌憚的東西。
就在剛剛的纏斗中,有一枚黑色飛刃成功地穿過了柯嵐的防御網,沿著頭蓋骨的邊緣切開了一道口子,刃尖穿透骨骼、韌帶和筋膜,在柯嵐的大腦側面制造出了一個半寸深的傷口。
這個傷口很快便愈合了,就連受損的骨頭也立即長好了但在這短短的幾秒內,柯嵐總覺得自己大腦里似乎少了一些東西,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平日里瑣碎的小事被他給遺忘了,他怎么都想不起來狩神獵團上次聚餐是在什么時候、有哪些人參加獵犬、淺野昭、佐菲婭等人的身影也在他的記憶中變得有些模糊了起來。除此之外,他的格斗技巧都變得生疏了許多,好幾次本應該防住的攻擊都因為變形的動作而失手了,被黑色飛刃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更多的傷口。
這不是因為力竭,以柯嵐的身體素質,連續進行如此強度的搏斗十幾個小時都不會出現體力透支的狀況他僅僅只是“忘記了”。
不僅僅是大腦忘記了,就連肌肉也忘記了,忘記了那些揮砍和格擋的動作,忘記了那些發力的技巧冰冷的工兵鏟握在手中總讓柯嵐覺得硌得慌,原先那種舒適順手的感覺怎么都找不回來了。
更要命的是,缺失的這部分記憶,并沒有留下空洞,而是出現了“替補者”。
柯嵐的腦袋里就好像有百十個人在喃喃自語一樣,柯嵐可以分辨得出它們用的是阿爾法文明的語言,但那些語句都支離破碎,根本組不成能表達含義的完整詞語,這些低語就像是嬰兒在學習說話時發出來的無意義的“咿”、“呀”聲完全沒有任何價值。
柯嵐基本可以確定,自己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身,就算大腦被破壞,腦組織依舊可以復原但復原的部分越多,他遺忘掉的東西就越多,那些無意義的雜亂低語和混亂無比的碎片就會塞滿他的腦海。
如果整個大腦都重新復原一遍,那他還是原本那個柯嵐嗎
就像典故中的忒修斯之船一樣,船體任何一塊木板受損都立馬換上一塊新的木板,當全船上下所有的木板都被換了一個遍之后,這艘船,還能算是原來那條從造船廠里拉出來的船嗎
柯嵐不知道當自己把一切事情都遺忘之后會發生什么或許自己會變成一個傻子,或許自己會徹底陷入瘋狂,又或許,會淪為某人某物的傀儡但無論哪個結局,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這種結局,還真不如痛痛快快地死掉來得干脆。
難道,真的只能殺了三十三嗎
柯嵐緊盯著三十三的臉上盡管他并不是一開始組建狩神獵團的那批人,自己和他認識的時間也才不過短短幾個月而已但有些人,并不需要長時間的相處,就可以確定對方是那種可以性命相托的人。三十三,就是這么一個人。
如果可以,柯嵐真的很想讓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