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發絲像鐵絲線一樣，根根交織團在一起。
蕭嚅暗白慶幸自己沒偷偷扔掉。
若不然，自己今夜恐怕要交代在此。
“給她安排住處。”
丟下這么一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半晌，秋小安上前幾步，恭恭敬敬：“蕭姑娘，你且隨小的來。”
未曾想，這主院旁小院子裝飾得還挺有人情味的，不過這院子不是給…側室或妾室住的嗎？
秋小安提著描著淺紅色花邊的白紙燈籠，領著人進院。
四面高墻是用灰白色的石頭砌成，墻角種了一排排不知花名為何的小花，蕭嚅唯一能認出來的，只有一株從墻壁縫里悄然冒出來的紫牽牛花，花朵朝著墻面。
給人一種它想立即破土而出的感覺。
咦？
蕭嚅走行走的腳步略微頓了頓，不確定的往后退了退。
那株紫牽牛下面，有幾行字。
按理來說，天色這么黑，視覺上她不可能看到，而意外在于，她看到了。
蕭嚅草鞋踟躕，裙擺隨之擺動。
還是決定過去瞧一瞧。
她和秋小安打了聲招呼，讓人退下后，提著燈籠，緩步走向墻面。
距離一步之遙時，步伐止住。
她整理著裙擺，蹲下，手里提著的燈籠往墻面照去。
另一只手撥弄開其余遮掩的小花，使之垂在兩側。
紫牽牛花下，陳舊已經有些斑斕不清的字體在燈籠的照映中，慢慢顯露。
蕭嚅瞇著眼，嘴唇微動，聲音如清流般慢慢道出：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當念到最后，她的身體忽然失重，像是從懸崖之上，生死離別跳了下去。
她成了一具沒有肉的尸骨，不會動，也不會心話，每天都躺在同一個地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看同樣的藍天白云，黑夜繁星。
從癡恨嗔怒，變成了最后的麻木。
她知道自己死了很久，久到…看遍無數季節轉變，春去秋來，冬去春來。
蕭嚅開始覺得，自己活了幾百年，真是個老妖怪，續而又暗諷，其實自己根本沒活著。
她認為自己會這樣永遠永遠過下去。
麻木而孤獨。
就像大海中孤立的木舟，沒有方向，也沒有落腳點。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叮鈴…
所有畫面全部撤離。
蕭嚅雙手撐在地面，粗重地喘著氣息，額角冷汗浸濕了發根，從眉梢滑落，無聲無息滴在青石板上。
那盞照明的燈籠孤零零地倒在身旁，掙扎著不息滅。
這都是誰的記憶。
撐著地面的卷縮，留下十道醒目的痕跡。
平復雜七雜八的內心后，蕭嚅扶正燈籠，重新提起，無意間瞄到紫牽牛，發現墻面的字跡已經消失不見了。
心思疑惑也不敢大意，天色已晚，她該休息了。
念及此，蕭嚅拍了拍有些折皺的裙擺，提著燈籠走往臥房。
她走后，紫牽牛化成了點點星光。
翌日。
時隔一個多月，終于睡了個好覺，蕭嚅伸著懶腰，正想套上草鞋，發現草鞋旁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雙白色的繡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