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這件事的后果，咱家沒錢了！把天南那個窟窿補上之后，連他們兩個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大不了我把房子賣了，再把廠子也賣了，以后咱倆出去打工。”
“打啥工？你會干啥？”
這不是李萬里看不起人，實在是黃秀珍這么多年都在當家庭主婦，壓根就沒啥賺錢技能。
“你去工地，我給你做飯！”
“你知道工地是啥生活不？當年我還年輕，都吃不了那個苦，現在都四十的人了，干一天我得躺半個月。工地里面一股尿騷味，還不知道工頭能不能準時給錢，拖個一兩年再正常不過了，你想干那活，我不干！”
李萬里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才會做出這種選擇。
“你就是個沒良心的人，我算是看透你了，連女兒都……”
“怎么又說這茬，不是翻篇了嗎？我對依依還不好？來這里十年，沒讓她吃過苦吧？跟正常女兒一樣對待吧？但要是因為她，我們家后半輩子都得過苦日子，甚至還可能背上一大筆債，這事我不干！”
他之前毫不猶豫的拒絕曹國富，是因為沒影響到自家的生活，加上李依依本身也比較惹人疼。
但凡結果沒那么差，他都不會考慮曹國富的建議，可問題是現在依舊在懸崖邊上，指不定哪天腳下的石頭就崩塌了，到時候讓一家人一塊掉到萬丈深淵底下去？
這個家庭，他最在乎的就是黃秀珍跟李天南，如果是涉及到這兩人，當牛做馬他也愿意。
但是別人，在他心里還達不到那個程度。
前些年曹國富暗中削減訂單利潤的時候，他能忍，就是沒涉及到自家的根本，有十幾二十萬的利潤依舊足夠一家人生活的很滋潤，順帶著埋點伏筆。
要是當初曹國富直接讓他沒錢可賺，管他是不是戰友，該翻臉還是得翻。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一點一滴打拼來的，沒欠過任何人。除了老婆跟兒子，誰都別想給他毀了！
“咱把廠子賣了，怎么也能賣幾百萬吧？有那些錢，怎么也不至于淪落到過苦日子。”
黃秀珍還在堅持。
“幾百萬？你當這是在做夢呢？廠子最值錢的就是地，但是地不是我們家的，倉庫就值個十幾萬，機器模具更不值錢了，十幾年前的老東西，加起來都不值二十萬，員工都是五六十歲的，誰敢接手？倒貼錢都未必有人要，咱家廠子，如果要賣，滿打滿算都賣不到五十萬。”
“這……”
黃秀珍也沒想到，自家突然會困難到這個程度。
她一直以為只要把倉庫的貨賣掉，哪怕接下來沒訂單，對自家影響也不會太大。
廠子一賣，放銀行吃利息，一年不也能掙十幾萬？
她能攢錢，不代表她能掙錢。
攢錢的手段只有一個，摳。
不該花的錢不花，每月固定存款一個數額。
“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到那一步，雖然國富這個人心思重，但只要我跟他敞開了談，他也不可能一點不念舊情。”
“不行，咱家跟他沒什么好談的，依依也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沒訂單，我就自己出去找，我不信還找不到了！”
“這么大年紀了，你就不能理性一點？”
“再怎么樣，我也不可能做出賣女兒這種事！”
“你看看你，說話越來越難聽，怎么就是賣女兒了？這件事肯定會征求她的意見，不管什么時候，我們肯定會尊重她。”
“退一萬步說，依依是咱女兒嗎？”
“我再問一句，假如咱家只能活三個人，你會選擇哪三個？”
……
李依依只是因為有點不習慣，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本想看爸媽有沒有睡覺，自己有沒有機會偷偷去對面房間。
沒想到，會聽到這么多。
然后，她更睡不著了。
她一直以來都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自己的份量，
哪怕爸媽對她很好很好。
即使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說出來之后，心里還是有些難過。
這件事沒有對錯，只有該不該。
她覺得老爹的決定才是最理性的。
只是很可惜，以后沒機會享受哥哥的手藝了。
……
這一覺，李天南睡的很死，一直到早上八點多才醒來，整整睡了九個小時。
對這具十八歲的身體來說，沒什么是睡一覺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