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一拍大腿道,“天天吃紅薯都餓不到這個樣子
你跟本王說實話,到底是哪里不對”
韓龍沉聲道,“屬下就斗膽說一說,說的不對,還請王爺海涵。”
林逸擺手道,“盡管說,本王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韓龍道,“一家子收十成,交一成的糧,對他們來說,其實是無關緊要的,這賦稅王爺免或者不免,其實都是一個樣。”
“免或者不免都是一個樣”
林逸皺眉道,“這話怎么說”
韓龍沉聲道,“這賦稅是免了,可是還有不計其數的苛捐雜稅,光是這剿餉、練餉、解司銀、邊餉,驛銀,就叫百姓叫苦不迭了,更遑論層不出窮的指捐、借捐、鹽捐、車捐、貧民捐了。
一年辛苦下來,糧倉再滿,也架不住這么多的苛捐雜稅。”
林逸嘆氣道,“他們都知道,但是只有你肯跟我說。”
何吉祥這些人一直奉行的是百姓苦一苦沒事,熬一熬也無傷大雅,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不能有動蕩。
朝廷財力不足,這地方基層政權要是不收苛捐雜稅,簡直就沒法維系了
地方基層政權坍塌了,又如何彰顯皇權
終將國將不國,江山社稷危矣
林逸都不知道怎么去責怪他們
每個時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局限性,仗著自己是扛把子,把他們罵他們,他們嘴上是是是,心里也許還是繼續不以為然。
更何況,改變一兩個人的想法也無濟于事。
他需要的是更多的人與他形成共鳴。
韓龍低聲道,“屬下是冀州人,生于斯長于斯,不忍見父老鄉親受苦,自然要替他們說一番實話。
還請王爺不要怪屬下胡言亂語。”
“你能說實話,本王很開心,”
林逸笑著道,“你思維清楚,腦子機靈,戍邊可惜了,回安康城怎么樣”
韓龍拱手道,“屬下雖然也識得一點字,可終歸也只是個武夫,只適合打打殺殺,屬下愿意在這里待一輩子。”
他的老家離這里不到二十里地,抽個空就能與父母妻兒團聚,再好不過了。
更重要的是,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他這個游擊將軍放在別的地方不算什么事,但是放在這鄉野之地,他就是方圓百十里地說話最管用的
甚少有人敢與他作對
有極個別不開眼的宗門、地主老財,他也借著掃黑除惡的機會給關進了德恩府衙。
其中窮兇極惡之輩,早已人頭落地。
“行,人各有志,本王也不強迫于你,”
林逸把杯中酒喝完,然后道,“退下吧。”
韓龍道,“王爺,寒舍簡陋,但是還是請王爺去寒舍住一晚,總比這酒樓好。”
“不去了,”
林逸擺擺手道,“懶得再走路了,吃完喝完就睡覺。”
“屬下告退。”
韓龍見他如此堅持,就躬身退下。
次日天不亮,林逸吃了點豆餅、稀粥后,騎著驢子繼續趕路。
行了不到十里地,眼前的景象就讓他有點不敢置信,藍天碧水綠草地,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開的到處都是。
牛羊成群,牧馬人策馬奔騰,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潘多上前道,“王爺,這里便是德恩圍場的外圍了。”
“這里也屬于狩獵場”
林逸驚訝的道。
潘多道,“是。”
“冰火兩重天啊,一重天堂,一重地域,”
林逸想到這兩日的景象,再看看眼前,忍不住感慨道,“本王才是真正的酒肉臭的朱門。”
占了這么大的土地,寧愿浪費,也沒有便宜生計艱難的百姓
潘多低著頭,更不敢應話了。
只聽見和王爺繼續道,“何吉祥還在山莊吧基層是百姓撐起來的,不是那些吸血蟲,傳文書下去,徹底清查我大梁國苛捐雜稅的科目,給百姓減負,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潘多轉身就走。
林逸從南往北,從西往東,用了半個月時間走到了冀州的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