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談冷淡地推開她了。
他十分后悔,后悔當初為什么不聽妻子的話。
若是早點將這從小便伺候自己的婢女嫁人,也就不至于將她的心思越養越大,以至于居然做出來這樣放縱的事兒。
他讓人喊了大夫來瞧,沒讓喊府上熟悉的大夫,而是特地從外面大街上醫館里找來的。
仆役要出去的時候,郎談又吩咐了一句——說花費不是問題,盡量要找那醫術好的大夫來,可不許隨便。
仆役答應著一邊出去,一邊心里就直琢磨:誰說公子無情?
公子雖然不好用府里相熟的大夫,可也怕那街上隨便抓來的醫生,若是醫術不精,對婉兒姐姐有所傷害,那又怎么辦?
不管怎么樣,到底公子到現在還沒個男孩呢!
……
大夫很快就被請來了。
因為給足了銀兩,大夫索性將醫館閉上,只說今日休息,然后帶著醫徒樂顛顛地就過來了。
大夫見多識廣,知道富貴人家不少事情,看了婉兒的神情,再看了一眼公子爺臉上的尷尬,前因后果都已經猜了出來。
結果一番診脈下來--喜脈無疑。
而且大夫說了:沒準是個男孩。
紙里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大格格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她氣得眼前發花,心口的血一陣陣的往上涌。
她為了女兒,一夜夜看護,無法合眼的時候,這賤婢卻往她夫婿的床上爬!
這般的狐媚,這般的不要臉!當真是千刀萬剮,都不解氣!
這種下得了狠手,敢做敢賭的女子,若是當真留了下來,那便是往后大大的禍患。
從小女兒床邊站起來的時候,大格格氣的身子都不聽使喚了,居然同手同腳往前抬了一步。
看著有些可笑,卻又十分可憐。
要不是花旺眼疾手快,搶上去扶住了大格格,她非摔下來不可。
“主子先別急,這事兒……”花旺是個老實孩子,有些笨嘴拙舌,雖然想安慰大格格,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世上萬事,都有個解決之道,唯獨這事兒,卻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公子爺既然讓大夫來看,自然還是想保住這對母子的。
他并不舍得打掉胎兒。
否則也不會留到現在。
都三個月了。
連花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大格格自然就更清楚了。
盡管夫婿之前怎么樣信誓旦旦說對婉兒絕無他想,
等稍微鎮定了一些,她捂著胸口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淚直流。
多少恨!
……
雍親王府里,這時候也已經到了四月里。
大概是想到了去年的江南科場案,康熙帝特意下旨,詔示因為明年乃是天子六旬萬壽,所以二月特行鄉試,八月會試。
這道旨意一出,江南士子們的群情才算真正有所平復。
五月之間,大格格雖然身心倍受煎熬,卻不愿意將婉兒此事對雍親王府吐露只言片語。
她不愿意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在她的堅持下,婉兒最終被送到了外面莊子上——只說是府里從小伺候主人的忠仆染了重疾,如今身子怕是不大好了,留在府里又怕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