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三人一走,府里頓時就冷清了下來。
尤其是頒金節的時候。
頒金節就差不多等于滿人的國慶節——是個挺大的節日,若是往日,紫禁城里必定設宴奏樂,十分熱鬧。
今年,卻因為萬歲爺南巡的緣故,于是一切也就從簡了。
福晉帶著寧櫻和三個小格格進了宮,給娘娘磕頭,領訓,又領了賞,簡簡單單的吃了一頓飯。
因為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跟著萬歲爺去江南了,于是人就更少了。
德妃娘娘管這叫“家宴”,又將小宴設在永和宮,布置得清新雅致,頗有意境——她本來也是茹素的人,一頓飯用得清湯寡水。
寧櫻餓得肚子咕咕叫,回來就讓小膳房做了個麻辣小火鍋端上來。
然后涮了一堆麻辣年糕片當夜宵。
三格格和她一樣——都喜歡軟軟甜甜的東西。
這時候她拿著長筷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椅子上,就伸手去夾鍋里的年糕。
……
如今四貝勒府里,撇去格格、侍妾們不算,真正能算得上是獨居一院的主兒——也就四福晉和寧櫻了。
換句話說,孩子們能跑的地方,其實也就這兩處了。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往十一月里走,終于下起了康熙四十四年入冬后的第一場初雪。
雪下得早,清晨就飄飄揚揚的在屋頂上抹了一層白。
三格格一睜眼,就看見外面落雪了。
她開心的早飯都顧不上吃了,匆匆忙忙的讓奴才們伺候自己穿好衣服,梳好頭發之后,就沖出去玩雪了。
玩了一半,三格格就想著去找二姐姐一起玩。
她向來行動力十足——是想到什么就會立刻去執行的性格。
更何況如今阿瑪也已經不在府里了,過去帶二姐姐過來玩就更方便了。
……
到了福晉正院的時候,二格格還沒出門。
正院的奴才正在掃雪,見是最受寵愛的三格格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忙不迭地過來就給她磕頭清安,又囑咐說格格千萬當心自己腳下的雪,別摔了跤。
三格格裹緊了櫻粉色的披風,伸著手沖著奴才們直打手勢,意思是讓他們別發出聲音。
她自己瞇著眼睛,樂呵呵地就跑去了二姐姐的屋子那邊。
二姐姐住在哪兒,三格格是知道的。
剛剛到了屋子外,一個侍候二格格的婢女正好灰頭土臉地推門出來,手上還捧著銅盆。
她見著了三格格就是一愣。
這婢女剛想說給三格格請安,就被三格格揮手眨眼地給阻止了。
三格格趴在窗臺之下,兩只小手手努力的扒著窗戶,墊起了小腳,剛想對著里面喊一聲,忽然就聽見二姐姐帶著哭腔的聲音:“你究竟什么時候能把東西給我?”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三格格一怔。
然后就聽見屋子里面另外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冷笑著不緊不慢地道:“二妹妹急什么?你額娘留給你的東西——姐姐自然替你好好保管著,沒準兒哪天便又找了出來,也說不定!”
這是大格格的聲音。
三格格睜大了眼,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腦勺。
大姐姐一大早地把二姐姐堵在屋子里做什么?
還有,為什么大姐姐講話陰陽怪調,聽起來就像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印象中的大姐姐,一直都還是算和善的。
從來沒見過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