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趕緊說吧。”大格格皺著眉頭過去,聲音又低又快地對朵芬道。
朵芬看著大格格這樣子,心里只覺得替宋氏凄涼。
但是她不敢再表露出來——唯恐惹怒了大格格,畢竟大格格現在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
“格格自除夕之后,身子便不大好,想再和大格格說幾句話呢!”朵芬躊躇了半晌,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大格格聽著便眉頭一皺:“她身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找我又有什么用處?不然的話,找額娘請府醫吧。”
“額娘?”
朵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小主子口中稱呼的“額娘”,現在已經指的是福晉了。
她微微攥緊了袖子里的手指,低聲下氣地就哀求道:“大格格,不管怎么樣,格格畢竟是您的親生母親,她如今身子不好,只是想見見您,求大格格就成全了吧?”
院子里有了動靜,是福晉身邊的貼身婢女走了出來。
大格格慌慌張張的一伸手,拽著朵芬到了旁邊的墻角里,瞪著眼睛就急促地道:“回去告訴她——她若真是為了我好,以后就不要這般夾纏不清!額娘看在眼里,心里也會不痛快!”
朵芬雖然過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碰壁的心理準備,但是萬萬料不到大格格居然薄情如此。
這還是小小年紀呢。
她微微顫抖著嘴唇就道:“大格格,這不過才幾日,您當真要這邊翻臉不認人嗎?奴才也是從小看著您長大的!”
大格格生怕有人過來窺破了這一切,不敢再與她多啰嗦,伸手便從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鐲子,動作飛快的塞進了朵芬手心里:“她不是身子不好么?要抓藥,要打點大夫——這鐲子都夠了!”
她說完,頓了頓,眉梢眼角就帶出了一絲得意:“這是上好的東西,你們那院子里從前是沒有的。”
朵芬愣愣地抓著鐲子站在原地——鐲子的玉質冰涼,一直透到人心里去。
眼看著大格格轉身就要往院子里回去了,朵芬不知從哪兒生出了一股憤怒,忽然就伸手猛地扯住了大格格的袖子:“大格格!求您見格格一面!”
她聲音高昂,動作也大了,大格格一回頭,就看月光之下,朵芬眼里的神情顯出了一絲可怕的堅決。
大格格有些害怕了,趕緊一邊伸手扯回自己的袖子,一邊不情不愿地嘀咕道:“你發什么瘋?不就是見一面么?我知道了,明日我找機會回院子去。”
朵芬聽小主子這般說了,才放下心來。
她頹然地松開了手,大格格趕緊腳下抹油地就走了,連頭都不敢回。
……
第二日下午,大格格沒有食言,果然回到了宋氏院子里。
為了避免人多眼雜,她連奴才也沒有多帶,只有一個貼身的婢女,是一直跟著伺候的。
進了院子,大格格熟門熟路地抬腳上了臺階,直入正屋。
說來也奇怪,從前她在這里生活的時候,怎么就從來沒有意識到呢。
原來的這里的屋檐是這么的低窄,這里的窗戶是這么的昏暗;這屋子的朝向是這么的糟糕;這屋里的家具是這么老舊,從頭到尾彌漫著一股衰腐的氣息。
在正院里住了幾日,尤其是在福晉給她準備的,陳設精美奢華的小屋子住了幾日之后。
大格格發現自己回到原來的住處,已經有些不習慣了。
但是……這可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啊。
大格格忽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嬤嬤們在嘴邊說過的一句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小婢女看見大格格回來了,很是激動,連給大格格行禮都匆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