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晏溪再開口，聲音居然帶上了哭腔，“你說實話！到底是不是你！”
“……”
宋甜甜暴虐的情緒一下到達頂峰，她困獸一樣地狂躁起來，怒喝道：“你們不都這么說嗎？現在才來問我，不覺得遲了嗎？！”
遲了……？
晏溪透過朦朧的眼淚，心想什么遲了？是她問遲了，還是宋甜甜后悔已經遲了？
手下的文件已經溫熱了，和體溫相差無幾，她絕望地心想，這些都算什么啊？
爺爺真正留下的遺產，給她們那么多人一字一字寫下的遺書……也有宋甜甜的啊。
這算什么啊？
爺爺知道自己年紀大了，嘴上不說，原來心里還是覺得愧疚——把那個好的、無辜的孩子養歪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
可是能怎么辦呢？
曲玉華是個俗人，看見錢沒法不心動，是個受過傷的苦人，滿心只剩算計，唯有女兒她傾注了所有心血。
宋甜甜又能怎么辦呢？她活在那樣的環境下，憑什么要指望她出淤泥而不染呢？
出淤泥而不染的是圣人，她是嗎？
“可是……”晏溪痛苦地心想，“可是你為什么要害封家？為什么啊？”
晏溪的眼淚像是讓宋甜甜惱羞成怒了似的，她居然極端地暴怒起來：“你們都覺得我是嗎？證據呢？封承還是律師，說話都不講究證據的嗎？！”
“……”晏溪哭的喘不過氣，只能緊緊地抓住文件，好像能透過這，去跨越時光，緊緊握住爺爺的手似的。
可是那個會悄悄給她蓋被子，點她鼻子說她挑食偏科的老人已經不在了。
已經……死去了。
“再說了……”宋甜甜心里涌出痛快，交織著，在胸膛里叫囂，“他從沒承認過我的好！但凡有一點，我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以為爺爺一點都不在意你？你好好看看這些！”
晏溪聽不下去了，驀地將文件扔給宋甜甜，宋甜甜沒躲，冷冷地看著她，想知道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宋甜甜撿起幾張紙，她撿到一張類似信的東西——這個科技飛速發展的年代，還提筆寫信的，出了爺爺，她在想不出第二個。
可是——
什么叫“歸根結底，我難辭其咎”？
什么叫“無論怎樣，封家都于你有恩，有些不好的地方，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擅自給你新的環境，自以為是是對你好，卻從未問過你的想法”？
什么叫“事到如今，我也難自稱一句‘爺爺’了”？
什么叫“我且盼著你，也過得好罷”？
——溪溪是我故友的孫女，我很偏袒她，沒處理好孩子之間的關系，我得道歉。
——對不起。
——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好好對自己，不要再跟封家作對了。
——你最初……也是個好孩子，是我誤了你。
眼淚渲染了字跡，墨黑的字花了不像話。
“你給我的什么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極端憤怒之下，宋甜甜聲音都變了調，幾乎尖銳：“這是假的！這是假的！他不可能覺得我好！不可能——你們分明，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出身，覺得我不如你——”
晏溪忍不可忍，嘶聲打斷：“你以為大家都看不起你？可是一直以來，看不起你的，分明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