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澄不愿再回顧當時那百感交集的心境,盡管最后他仍是從碧血虞泉玉的噩夢中活了下來,但噩夢依舊是噩夢,不會就此褪色。
說幽族之災因他而起,顯得他臉太大;甚至說他是其中一個推手,也太過牽強——然而,當知道原本有機會讓一切都不發生,而他卻一一錯過,直到被碧血虞泉玉將一切展現在眼前才追悔莫及,誰又能心無負疚,誰又能輕易放下!
他不能,他做不到。
林玉澄閉上眼,攥著碧血虞泉玉的手掌骨節凸起,青筋跳動,仿佛要將這枚惡意滿滿的血玉捏成齏粉,又似只是還在出神未能平復心境。
少頃,他睜開眼來,眸中已不見了近乎愚蠢的天真,他仿佛一瞬間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但在十萬火急的當下,他的心情,他的性情轉變重要嗎?
不重要——在時代、歷史與世界的命運之中,個人的喜怒哀樂,渺若塵埃。
修行《御虛飛星真法》所需的九種寶物已盡數到手,而以他如今的心境,原本未必能一次入門的法門也無法再困住他。
造化弄人,他曾錯過種種機會;然而上天終究留了他一線生機,也許現在還不算太晚……
在煉化碧血虞泉玉之前,林玉澄忽然開口,對它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死——我等著你再來。”
碧血虞泉玉不再說話,不再制造噩夢——它從不與手下敗將、喪家之犬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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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海邊緣。
兩位大能的交手已經持續了十余日,但直到此時,也不見有哪個山海界大能趕來救援,由此便知元澤島戰場的戰況是何等兇險了。
十余日時間,換在平日還不夠大能們熱個身,但放到現在卻足以讓幽族死傷慘重。
通過幽冥之海,幽族圣主很清楚幽族的情況,可他甚至無法分出哪怕一縷心神去照看族人——那個黑袍人雖然沒有插手他與幽真的戰斗,但卻也不許他分神。
連幽族之根本坤鏡都取了出來,卻依舊無法徹底解決幽真,幽族圣主便知道幽族恐怕前路已絕,心中涌起無限痛苦,更有怨怒橫生,再無任何顧忌,打出了同歸于盡的架勢。
殺!殺!殺!
為了族人,為了尊嚴,為了活著!
幽真鬼王也不好受,她已知曉二人根底,對他們實力的差距再無半點粉飾之心,雖因那不知是嫉恨抑或其他的心情而發揮出了更強的實力,在對方以命換命的打法面前,豈能討得了好?
更別說,她與幽族圣主幾乎同源而生,天命二人之間當有些緣分,如今卻成仇敵,打起來的感覺根本沒有絲毫血腥爭奪時的痛快與刺激,只有一層復一層的別扭與不適,夾在時不時多出的傷勢之中,令人心煩意亂。
于是到最后,幽真鬼王幾乎忘了自己為何要與幽族圣主打生打死,但凡他還存于世間,她便感覺難受得不能呼吸,不將對方抹去,此生都無法從焦躁之中釋懷!
殺!殺!殺!
為了利益,為了榮耀,為了念頭通達!
戰斗到了這一步,兩人皆已進入無我之境,一招一式皆是崩裂天地、破碎虛空,瀚海之波,幽冥之火,吞噬天地;百鬼夜行,萬靈降世,橫掃四方!
這是一場注定兩敗俱傷的戰斗,恐怕也是兩位大乘老祖此生的巔峰,論偉力,他們榮耀無雙,然而如此戰斗卻只一人在旁觀賞,此人還是挑動這場紛爭的幕后黑手,實在教人不知該憐該嘆,該恨該怨。
戰斗終有盡時。
當煙波散盡,星火漸熄,皎皎月華淡去,幽族圣主的生命也已走到了盡頭——他已無力再戰,盡管對手的情況并不比他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