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處,寫著文淮二字。
在信封后,果然有幾張密密麻麻的藥方。
這封信并未提及崔晏半個字,他擰眉沉思,將藥方仔細看過,沒什么異樣。
文淮之打算去京城
如果真要去,為何不與他們同路。文淮之治愈溫連的病,乃是貴客。有皇家侍衛從中保護,他歸京之路會順暢安穩許多。
他到底要去京城做什么
崔晏腦海里忽然浮出一個詭異的猜測。
崔晏知道自己不是男主,而是溫連誤將他當成了男主。
那么為何老天會讓溫連在江施瑯的身體里復活
江施瑯這具身體的任務是,幫助男主成為救世主。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江施瑯都絕非會自愿成為太子的幕僚,而是會輔佐那所謂的男主。
二皇子崔穎不足為懼,性格粗放,眼底只有皇權,決然不可能成為救世主。
三皇子崔清雖聰明一些,但終究是個冷心冷血之人,比他差不了多少。
六皇子年方十六,更不可能。
倘若文淮之才是江施瑯要輔佐的、真正的男主呢
剎那間,所有前因后果都緊密聯系在一起,崔晏怔怔地望著手心里的信。
就算他厭惡此人,崔晏亦不得不承認,文淮之的確有著難能可貴的清正良善之心,處處為民著想。
他常年吃藥,文淮之寫下的藥方,崔晏大部分都識得,都是些不貴易尋的普通藥材,像疫病這樣難治的病,文淮之定是窮思竭慮才找到可以替換名貴藥材的普通藥材。
這是一份真正天下萬民皆可得救的藥方。
比起他這不得已才選擇運送賑災糧的太子,文淮之才更像一位救世主。
而他,不是。
崔晏眼睫微顫,一剎那,他仿佛從這封信里,窺見了真正的天命之子的命運。
先是四處行醫治病,拯救百姓性命,后來到京城入朝為官,拯救萬千蒼生。
而他這自私無情的太子,只不過是一個竊取文淮之命運的蠅營狗茍之輩。
也對,溫連那樣溫善明理之人,站在文淮之身邊才更合適。任誰看來應當都會這么覺得。
崔晏不可抑制地想到這些自我傷害的話,心尖卻無半分痛快之意。
腦海里倏忽浮現出那日在裁云閣,溫連和文淮之相視一笑的模樣,二人你來我往,相談甚歡。
那是平等自如的交談,如同兩位久別重逢的故友,沒有什么父子倫理,亦沒有什么君臣之綱。和他不一樣。
那一刻,崔晏突然覺得,自己在眼睜睜看著什么東西失去。
溫連離他愈來愈遠,他好像,就要抓不住溫連了。
從一開始便是錯的,一切都是錯的,溫連原本便不是因為他而來的。
如果溫連最后知道文淮之的身份,會怎么做
如果溫連真的要離開他,他又該怎么做
思緒繁雜,額角更加疼痛,他闔上眼,迅速將信紙原封不動地放回,心底躁郁難平,耳邊傳來顧問然試探地詢問,
“殿下,這信”
“燒了。”崔晏緩緩睜開眼,漠然開口。
顧問然愣了愣,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啊”
崔晏陡然冷沉下聲音,重復一遍,“我說,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