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么,那個人偏偏是承蘭啊?”,她的聲音夾雜了哭腔,像在控訴因緣際會的可笑可悲:“他什么都不肯與我說,他的過往,山一樣橫亙在我們中間,我根本爬不過去。我只能看得見那個屏風后面模模糊糊的承蘭的影子,我明知道那不是真實的承蘭,可是他卻不愿意挪開那屏風。為什么?他為什么就偏偏不肯說呢?他明知道會惹得我們猜忌,他為什么就不說?
“我們隔著一扇屏風愛彼此,誰都沒有勇氣談將來,這樣的感情,何必呢?你瞧,我現在在說何苦來,可感情卻像是逃出了牢籠的小獸,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就這樣義無反顧地奔向他,管都管不住。”
葉夢君只覺得心疼:“你哥哥不會讓你隨隨便便嫁給什么人的,他會比誰都謹慎地為你挑選夫家,他會讓自己的妹子嫁給心愛的人的……”
“可是總歸不是承蘭,不是這個與世家結仇,在京城攪弄風云的人,不會是這個連身份都沒有,一輩子在逃亡的人,不是嗎?”
月如鉤,灑銀輝,月下人兒各自愁;世間事,無緣由,動人心時卻離憂。
一直等到那輪月亮割裂云層,把陰冷凄涼的寒光灑下,承蘭到底還是沒等來穆輕眉的時候。他便知道,離別要來了,而姑娘,卻不會回來了。
其實,看到若云巴巴來與穆輕眉說浮尸案的時候,承蘭就知道那句“早點回來”是派不上用場了,這個姑娘,到底是理智而克制。
可他竟然還是不肯承認這事實,總想著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其實承蘭這一輩子都在等。等來父親的舍棄,等來世人的唾罵……
若云仍舊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在聽了太子府來人的吩咐后,和煦地,委婉地與承蘭道:“蘭公子身子如今也大好了。”
下一句,自然就是:“這兒到底是公主府,一直留著外男,總歸是不合適。”
“公主府沒什么意趣,蘭公子留在府里,只怕要膩了。”
嗯,比他想的要委婉些,承蘭是不是該感謝若云?
他笑著,擺出一張角度合宜的笑,雙眼微彎,唇角揚起,讓酒窩淺淺地顯露在臉上,看起來無心又隨意,這樣的笑,對,就是這樣,一點也不難,只是很累罷了。
他點頭應了:“是啊,我是該走了,若云,真是麻煩了。”,他刻意不去提及穆輕眉,哪怕心里,裝著的都是穆輕眉。
若云似乎有些愧疚與難堪:“蘭公子,太子爺讓我轉達給您幾句話:
“蘭公子是游龍一般的人物,公主府困不住您,公主也留不住您,您有計謀,有宏圖,望以后,便做陌路。”
“太子爺還說,讓人知道公主有這一段過去不好。”
有什么在心里叫囂著,他們都不明白,不明白承蘭其實比誰都渴望一個安身之所,不明白承蘭是心甘情愿困在這個公主府,但承蘭說不出口,他只是配合地應著:“承蘭出了府,不會說自己認得公主。”
他的嗓子忽然疼起來,像是有一把利刃梗在喉頭,惹得他在沒力氣說話。
若他只是承家的蘭公子,遇著了天家的女兒穆輕眉,兩個人在學堂里一起長大,后來又一起賭書潑茶,再后來,婚嫁聘娶,多好。
只是可惜,他陷在了泥沼里,自己也找不到方式逃脫,只能盼望著守住最后一點理智,別將他的姑娘,他的陽光,也拖進去。
“太子爺已經安排好了人,今晚會送您離開,您看,行嗎?”,若云不忘補充:“您要去哪兒,都是行的。”
“好。”,承蘭還是在笑,溫文爾雅,柔順溫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