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的院子里，夏天和葉北還在到處查看尋找線索。
而張老爺的房間里，兩位神醫希望能讓張老爺保持清醒，因為他們發現張老爺每次睡著再醒來就會比之前更加虛弱，顯然做噩夢的過程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張老爺現在很虛弱，也難怪親戚們會聞聲而來，就等著張老爺與世長辭，到時候肯定是一場混亂的遺產爭奪戰。
這位低調的富豪不滿七十，但已經滿臉老人斑，如今的富足卻沒有消除他前半生辛勞留下的痕跡。
三十多年前，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夜香工，當然那時候通海城也沒有如今的規模。
“王大夫，我這病還有得治么？”張大河看著聞名通海的名醫，希望他能給個回答。
王守義當然不能回答，就算是名醫也不敢說藥到病除，特別是遇到疑難雜癥：“張老爺子，你的病還需要再觀察一下，我和夫人會守在這里的，你不要擔心。”王守義說道。
張大河很平靜，他從夜香工變為通海大亨，并不只是簡單的運氣可以解釋，他也是真刀真槍捍衛過自己的地盤的，而且能在完成原始積累之后迅速擴大產業，不僅僅是夜香工領域，他還是地主和廠長，資產豐足，以前那些老死不相往來的親戚都找上門來，他也很客氣把自己的店鋪交給他們搭理。
可惜自己最重要的夜香工產業鏈卻沒人接手，自己的大兒子只想舒舒服服做個廠長，根本不像和夜香工扯上關系。
“老大，你可別灰心，王神醫肯定能治好你的怪病。”這間房子里除了王守義夫妻之外，還有一個年過半年的老人，是和張大河一起奮斗過的夜香工，現在幫張大河負責三萬輛夜香車，是王守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小劉，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們都算是老古董了，早晚都要被淘汰。我們在北區鬧得那么大，最后還不是沒有阻止上面推廣下水道？這是時代的趨勢啊，也不知道我們夜香工還能持續多久。”
“老大，你為幾萬人提供了工作，大家都很感謝你，你積了這么多德肯定能長命百歲。”劉鐵說道，他有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因為跟對了老大，所以他是絕對不會放棄治療的：“通海不能沒有夜香工，我們夜香工也不能沒有你啊。”他固執地認為他們可以打敗下水道的，通海城絕對會一直有夜香工的一席之地。
張大河見劉鐵這么天真耿直，不由笑了起來，自己的親兒子都不能相信，但這個劉鐵倒是永遠這么憨憨。能從夜香工起家成為大亨，張大河的眼界是相當高明的，他很清楚夜香工不會永遠存在，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們都會失去工作，敗在下水道的面前。只是希望這一刻來得晚一些，不然通海城這么多夜香工將會無以為生。
想著想著，張大河又有點困倦了。
“堅持住。”王守義拿出刺鼻的藥劑在病人的鼻子下面劃過，用刺激氣味喚回老人的意識。
張大河卻說道：“讓我小睡一會兒，我這大半輩子真的是太累了。”說著他的眼角流下渾濁的淚水。
這幾天他一直在做噩夢，夢見以前的某些事情。年輕的時候為了能搶到更多地盤，他聯合洋人坑了不少自己人，甚至為了取悅洋人，強迫黃花大閨女去服侍洋人，而最過分的一次是為了討好個洋和尚，獲得教堂的夜香，他將小兒子最好的朋友送進了那間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房間。
因為那件事情，自己的小兒子恨了自己一輩子。
劉鐵說張大河積德，這不過是句笑話。最初他為了壟斷夜香工的產業，做的那些事情足夠他下幾次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