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余上千頭龍鯨從下向上，團團圍在老龍鯨周圍，用整齊的鯨歌輕鳴。
鯨歌低沉，卻如同神圣之歌，像是在追憶著老龍鯨的過往生涯。
等到老頭鯨體表的每一片鱗甲都干凈明亮，又有一位身形壯碩的巨漢手持白玉之角，在老龍鯨額頭比劃著什么。
周圍的鯨歌漸漸變得純凈高亢，整齊劃一的鯨歌在海中蕩起無數暗流，漸漸向著四面八法傳遞而去。
最后劃破海面，透向天空。
又似乎溝通了幽冥，打通了冥域的莊嚴大道。
龍鯨族認為冥淵海溝能連通冥域，這里便是距離冥域最近的地方，由此地進入冥域，能最大限度的保留今生的記憶。
現在舉行的儀式，正是由龍鯨族現任族長鯨無極來溝通幽冥，為老龍鯨的真靈打開通道。
一刻鐘過去，鯨歌聲越發整齊，越發神圣。
就是林照這般道行有成的修士，亦是感到體表有雞皮疙瘩泛起，心頭有種身處圣域的感覺。
由此可知，此刻上千頭龍鯨的鯨歌效果是何等驚人。
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被鯨歌感染，心神受到了影響，林照不敢大意，連忙放空心靈，讓自己晉入清凈通明之境。
“彼之蜜糖，我之毒藥”，對于修士而言，這等能夠影響自身心境的手段，最是被忌憚和厭惡。
待到徹底將鯨歌的影響驅除，林照這才繼續偷窺。
一個多時常后，“祈靈儀式”終于快要完成。
這是鯨無極飛身而起，雙掌向下伸出，幽藍色的光華自其手掌間涌出，將老龍鯨整個包裹起來。
這是“祈靈儀式”中最后的幾步，此光被龍鯨族喚作“醒靈之光”，寓意在此光的照耀下，老龍鯨走向冥域的道路不會再有黑暗。
鯨歌越發嘹亮，轟響在海天之間，充滿了蒼茫、神圣、以及淡淡的悲切。
老龍鯨在眾多族裔的鯨歌悲鳴聲中，緩緩起身，用無神的目光緩緩環顧著所有的族裔，也自發出長鳴。
長鳴和眾多龍鯨族人的鯨歌合于一處，老龍鯨慢慢游向無盡海淵，體表的幽藍色光華破除了冥淵海溝中黑暗。
鯨歌還在持續，老龍鯨不斷下沉，幽藍色的光華漸漸變小，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鯨歌變得更加高亢，帶著生生不息的意味，似是要喚醒逝去的老龍鯨真靈，讓其早日返回族群。
林照閉上雙目，細細體會其中的神韻，心境亦是有所起伏。
俗話講“物傷其類”，林照跟龍鯨雖然不是同一種族，但大家同樣有著靈智，有著對死亡的恐懼，有著對生命的向往。
故而有所觸動再是正常不過。
三日后，絕大部分龍鯨都已回到了定波淵。
觀看了龍鯨一族的神圣儀式，林照對這個海中大族充滿了尊敬。
但是，這并不妨礙其繼續前往冥淵海溝。
尊敬歸尊敬，該挖的墳還是要繼續去挖。
林照本著小心無大錯的行事準則，再次細細探查，果然發現之前舉辦“祈靈儀式”的懸空海崖下方，有五位妖王級別的龍鯨分別鎮守各處。
這應該算做龍鯨墓地的守墓者了。
林照灑然一笑，身上黃光涌現，再次施展“土遁術”，一頭扎入下方，朝著冥淵海溝深處而去。
一日后，林照也不知曉自己遁入了多深，但如今其已然到了冥淵海溝的最底部。
海溝底部昏暗無光，好在有“靈眼術”的加持，倒是不影響視物。
似乎也不能說完全無光。
此刻林照渾身金色毫光乍現，琉璃之色涌動，兩種煉體功法俱都被催發到了極致。
可怕無比的重壓時時刻刻包裹著渾身每一寸肌膚，林照感覺自己隨時有被擠壓成肉泥的可能。
四周的海水粘稠無比，色澤泛黑，森冷當中夾雜著陰沉。
似乎時時刻刻都有幽冷的氣息想要滲入周身每一個毛孔。
巨大無比的骨架隨處可見，有些上面依舊有著血肉，只是被海水擠壓的完全沒了形狀。
若是找一個合適的詞句來形容，那便是這些龍鯨尸骸上的血肉，有些像薄薄的毯子。
周圍更是一片寂靜，林照似乎又有回到域外虛空的感覺，甚至這里還不如域外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