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死在戰場上,或許是因為水土不服,病死在他鄉,或許是長期勞累,類似在征途。”
“人尚且如此,馬,又能好到哪里去?”
“漢武帝時,漠北之戰,漢軍派出十四萬匹戰馬,最后回來的,也就三萬匹左右,損失了十余萬,這就是戰爭。”
李笠一邊說,一邊指著馬廄中的馬:“既然都是要死,那么,寧可死馬,也好過死人,不是么?”
“所以,它們是作為消耗品而被飼養的,離開馬場,隨軍出征之后,就沒有人想著它們能活著回來。”
“要么,累死在千里突擊的路上,要么,被殺了吃肉,喝血,為將士們補充體力,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提升官軍作戰時的移動速度,作為犧牲。”
“這些馬不挑食、耐力好、吃得苦,在戰爭期間中,不需要特別的照顧,不需要特別待遇,只要地上有草,它們就能吃飽。”
“臟活累活,它們來干,死了,也就死了,飼養成本也低,不心疼。”
“所以,即便它們身材相對矮小,無法披重甲沖鋒,沖刺速度也不快,作為消耗品的地位卻無可替代。”
李笠的一番陳述,讓皇子們覺得恍惚,因為在他們看來,精心飼養的馬,即便是隨軍出征,也該得到精心照顧,以及小心使用。
李笠帶著兒子們繼續喂馬,繼續說:
“作戰期間,能得到精心照顧的馬,只有那些戰馬,他們是主人建功立業的保證,也是沖鋒陷陣時生命的保障,所以,有專人照顧,每日都能**料。”
“但是,更多的馱馬、挽馬、代步馬,沒有這樣的待遇,吃的只有草,喝的水,未必干凈。”
“盯著烈日或者寒風行軍一日,累得不行,卻沒人認真照顧,身上有傷,也無法得到及時治療。”
“甚至,草料還被克扣,被人私下里倒賣,拿去換錢,亦或是成為發泄的對象,遭到虐待,卻無法申訴。”
“所以,大部分的馬,在戰爭期間,吃不好,休息不好,受傷無法得到及時治療,又累又餓還要干苦活累活,被人透支使用,死亡率高,是必然的。”
這話題,對于年少的皇子們來說,有些沉重,但李笠還是要說,畢竟這就是現實:
“打仗要有騎兵,仗才好打,而騎兵要厲害,就不能缺馬,朝廷大辦馬政的意義,就在于每年大批量提供堪用的軍馬,其中大半是這類消耗品。”
“一場大戰下來,馬匹損失率驚人,但是,只要馬政給力,補充的馬,數量高于損失的馬,那么,官軍的戰斗力就有保障。”
“大批量養馬,就得圈養,若散養,中原哪來那么多牧場?而且光靠草原放牧,草場的承載力是有限的。”
“這是十分耗錢的事情,如果朝廷沒有饒州大銅礦打底,如何能在中原辦下許多馬場,大批量飼養這樣的馬?”
李笠說到這里,向兒子們展望未來:“元魏巔峰時,全國馬匹數量據說有二百萬匹,而楚國,目標是在建國三十年時,馬匹數量有四百萬匹。”
“四百萬匹?”皇子們被這個數字震撼了,“這么多?”
“多么?不多。”李笠覺得這個數字并不夸張,“改良后的養馬、育馬技術,加上高效率的馬政制度,就該養出這么多馬,光靠草原放牧,那要多少草場?”
“將來,你們到了壯年,朝廷有了四百萬匹馬打底,什么磧南、磧北草原,什么草原霸主,都不算什么了。”
為何是這個數量?李笠有一個依據,那就是近代的東洋島國,改用西洋的先進養馬、育馬技術后,花了二三十年時間,養殖的馬匹數量,超過一百萬匹。
以島國的條件,沒有大草原,靠著科學養馬,都能養出這么多馬。
李笠覺得全中原進行“科學養馬”,又在有草原的情況下,用三十年時間,把馬匹數量從“半壁版圖”元魏的二百萬匹翻一番,很夸張么?
他再次指著眼前這些其貌不揚的馬:“這些馬,物美價廉,吃上面不講究,能干苦活累活,朝廷想要擁有強大的騎兵力量,這些馬就是基石。”
“等將來,有了這么多馬,草原上的事情,就是朝廷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