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聽到劉備言及此事的時候，也沒有驚奇，只是感慨劉備在老兵的心目中確實是有著驚人的地位，居然連這種本不應該說的，屬于真正涉及到自身核心利益的東西都會告知給劉備。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代的發展進步的速度太快，過于夸張的鴻溝，讓這些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巨大的身份轉變，依舊站立在國家的立場上思考問題，唔，兩者皆有吧。
只是這個問題陳曦并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因為沒有答案，陳曦只能告訴劉備，自己打壓宗族確實是為了建立更公平的制度，更完善的社會體系，但要說完全摧毀宗族，在這個時代是做不到。
更何況，如果真的徹底摧毀了宗族，也會帶來一些新的問題，斬斷了血緣關系，斬斷了人類繼承自血緣上的關系，雖說確實賦予了個體自由，甚至社會生產力的攀升，更進一步做到了只要一個人就能獨立活下去的程度，但完全沒有了束縛的個體，其行為是不可控的。
人類是集體生物，沒有了宗族，會有別的集體。
陳曦當時很明確的告訴劉備，自己真正要斬斷的其實是人身的依附，而不是什么血緣宗族什么的，宗族只是在這里面陷的很深，導致打擊的時候，好像被當做了主要目標一樣，但實質目標并不是宗族。
用陳曦的話來說，只要人類還是情感動物，還是需要抱團取暖，那么宗族就不可能被消滅，哪怕被摧毀了，在后面也會結合新時代的大環境以另一種方式重生。
至于說林海、江柘這些退回地方后，基于他們形成的新宗族什么的，只要比起以前有進步就行了，有些東西，只要來過了，總會留下一些痕跡，而這就是所謂的進步。
相比于在制度上做所謂的調整壓制，其意義完全不如在技術上進行革新，人類文明的進步，是技術上的進步，制度的進步，分配的進步，那是技術革新之后帶來的反向應用而已。
陳曦所能做的就是在可控的情況下，摧毀掉一些舊的封建遺留，然后播撒下自己帶來的革新種子，然后讓這些種子和本土的大環境結合，生長出符合這個時代的東西。
依托于林海和江柘所誕生的新宗族，在陳曦看來是合理的，畢竟這也算是底層明確的上升路線，至于其所存在的保守性問題，那是后續進步時要解決的問題，而不是現在要解決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這些人代表的就是進步力量，是底層明確的上升路線，至于以后變成了時代的阻力，那也得等到那個時候再說。
劉備聽完陳曦的解釋之后，也多少有些心態復雜，但深入的了解了以林海等人為核心形成的新宗族之后，也不得不承認陳曦說的很正確，哪怕本質一樣，進步就是進步。
有了那次的解釋之后，劉備再次見到林海等有宗族勢力的老兵之后，也就能平淡看待這事了。
“當了家主感覺如何？”劉備聽著林海的吐槽，帶著幾分調侃說道。
“我十七歲離開濟南東平的時候，覺得有一天我要是功成名就殺回去了，我肯定要讓那些老家伙好看，但等我四十三歲退伍被您安置到濟南郡做郡尉，真回到濟南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去找那些族老的心思。”林海帶著幾分不知道是在緬懷青春，還是在感慨物是人非的語氣說道。
“你就說我安排的好不？我可是專門問了好幾個你的熟人，才確定你祖籍濟南東平，而當時濟南郡都尉又剛好空缺，本著將你安排到本地，讓你富貴歸鄉，不好嗎？”劉備笑著說道，別說是六重了，四重以上熔煉的老兵，每一個離職退伍都是要劉備親自過手進行復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