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們離開臨市吧。”這是童年最后的妥協了。
“離開?”
“孩子怎么辦?去外地上學得多交多少借讀費啊,還有,咱去哪?這個過程中,我爹媽出了什么問題怎么辦?”呂穎望著童年:“要是我沒有孩子,父母也還年輕,你說去哪我都敢走,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
是,她很少回家,但是會偷偷用微信每個月按時給家里轉錢,哪怕只有一千塊,也代表著呂穎正在用全部的努力去償還心中的愧疚。離開以后呢?錢還能轉,但微信上萬一要是來一條‘你媽病了’或者是‘你爸病了’的消息,又該如何是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非得回去走街串巷?”
走街串巷確實不好看,問題是若非逼不得已,誰又愿意呢?
這是他們倆頭一回意見不統一,一大早起床以后都跟昨天晚上吵了一宿架似得誰也不和誰說話,呂穎做完早飯以后就送孩子去上學了,把孩子送到學校以后轉身往回走剛好碰見賣西瓜的,想起來家里那頭驢酷愛吃這東西的時候,連半點猶豫都沒有就像水果車走了過去,結果,還沒等走出去散步,身后響起了詢問的聲音:“你好,我問一下呂鳳傾是在這兒上學么?”
呂穎當時就站在那了,整個人跟被孫猴子用了定身咒一樣根本挪不動腳步。
“你是?”幼兒園門口的保安問道。
那個聲音解釋:“我是他爸爸。”
“放屁!”這是呂穎心里的聲音,耳畔聽到的卻是:“他媽媽拋棄我帶著孩子離開了,我已經找了這個孩子很久,聽人說在這邊見過,這才挨家幼兒園的打聽。”
來的正是污水處理廠的那個男人,這個男人曾給了呂穎第一次希望,卻在她擁有全部希望的時候,一腳又將其踹向了深淵。但人都是有感情的,如果當初走的只是呂穎一個人,那么這個男人可能根本不會找她,偏偏這女人還帶走了他的孩子,那個從出生就很招人喜歡的小丫頭。失去女兒的他都要瘋了,幾乎動用了所有關系在整個臨市不停尋找,再不斷得到消息的同時,一次又一次的撲空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所以,當初去夜市的時候他甚至都沒好好看看,在這種不間斷的找尋中,那根本未曾停歇的視線已經麻木了。
“這我不能告訴你,這樣吧,你要么報警,當著警察的面讓警察來調查,我們保證配合,要么呢,給孩子媽媽打電話,只要來的人是我們幼兒園孩子的家長,我們一準讓見。呃,也希望你能理解,孩子還太小,有些責任我們幼兒園擔不起。”
“我報警,報警。”
他當然會選報警,畢竟找呂穎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更何況也根本找不到。
等這個男人拿起電話的那一刻,決不能讓警察參與到這次事件的當中的呂穎第一次選擇了直面人生,和當初她為了逃避現實躲進夜場不同、和她為了躲避現實不停---吸---毒---不同、和她為了逃避帶著孩子一走了之從沒有給過任何人交代不同,這一次,這個女人竟然徑直走了上去,當著幼兒園門口保安的面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衣領,狠狠一嘴巴打了上去大喊:“我和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