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靠人際關系來處理復雜問題,比如他業務能力不行的時候,可以找來業務能力足夠強的人解決這件事;有些人呢,是靠業務能力來解決人接關系,可能他很不會為人處事,但是業務能力太強,強到讓你離不開,那么,就一定要需要你特殊技能的人圍繞其身邊,哪怕交往不多,可他們一旦有這么方面的需要,第一時間想起來的,肯定是你。
老吳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人,幾乎從九十年代,臨市的大小混混就都知道有這么一號人物,按理說這種人早就應該成為張金虎那樣的大哥了,但就是因為他那誰也瞧不上的脾氣,讓整個臨市幾乎沒人愿意與其在一起,可一到了有難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總會是他。要不然九七年一個姓關的大哥和人搶貨運站的生意也不會叫老吳打頭炮,結果生意搶著了,老吳因打架斗毆、故意傷害判了七年;更不會在那位姓關的大哥良心發現、一勁兒找人打官司為其求減刑、本該七年的刑期硬是給減到了五年的時候,因為一次監獄內斗毆改判為十一年……
他就是喜歡打架,仿佛體內有這個基因,知道該在什么時候下狠手、什么時候硬抗,更明白在什么時候大喊一聲把別人嚇破膽。但是,在其他方面,老吳是真的一點都不愿意下心思,像怎么做生意,怎么圍人,他就覺著自己走到哪都該揚起下巴,哪怕穿的破衣嘍嗖也沒掙著什么錢,可你打不過咱,這就是你該低頭的原因。只是,如今時代變了,現在誰還打架啊?誰不抓緊時間掙錢啊?幾乎所有的江湖大哥都搖身一變成了地方巨富,為什么,因為這些人成為大哥的先決條件是,人家有資源。
老吳不太一樣,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管是在監獄里還是在監獄外,始終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形象,對于他,很多人在背后都議論過,說這個貨應該生在八十年代,那走路必須要晃、說話鐵定很臭、絕不給任何人留面子的德性在那個獨特的年代沒準就會成為一段傳奇,現在?傻逼。
“人呢?”
別人騎驢他拔橛可不就是傻逼么,尤其是接到孟海的生意以后,老吳賊敬業的一個人來到了污水處理廠后面一條小河邊的村落里是,到了小賣店便以一副天外高手的模樣瞪起了眼睛。小賣店老板都懵了,什么人?哪兒跟哪兒啊就問‘人呢’這樣的問題,你好歹說說要找誰啊。
“咱這是賣店,不是派出所,您要找人啊……”
話都沒讓小賣店老板說完,老吳張嘴就罵:“滾你大爺呢,我問你,幾年前污水處理廠污水泄漏,導致靠河水為生的村民大量中毒,最后有一家始終不同意和解還把這件事鬧上了法庭輸了官司的童家人去哪了?”
幾句話讓小賣店老板迅速停下了手里擦拭柜臺的動作,他當然記得那件事,那可是村子里為數不多的大事。幾年前,在這個只有一百四十戶的村子里,河水突然變色,沒過幾天還有了異味,村民發現這件事兒的時候已經晚了,先后有幾戶人家正吃著飯就倒了下去,結果到醫院一檢查,說是中毒。
緊接著大面積的中毒事件開始頻發,臨市有關部門迅速介入調查,衛生防疫部門介入之后,從河水中找到了化學污染源,查找后證明,這化學藥劑正來源于孟海的工廠。
孟海可沒敢逃避責任,第一時間出現在了醫院里挨家挨戶的道歉,有病危的村民更是徹夜守候,最終,這認真的態度感動了村民,老百姓決定布告了,以一家十萬塊錢的醫療費用解決了這件事。
這看起來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問題是姓童的一家卻說什么也樂不出來,老童家一共兩口人,一個爺爺一個孫子,這次中毒事件讓祖孫倆雙雙中毒不說,老人家在中毒事件最后期竟然死了。由于中毒事件在前,衛生防疫機構、公安法醫結構雙雙介入,得出的結果卻是老人死于心臟衰竭。
當年只有二十歲的童年馬上不高興了,這是心臟衰竭么?分明是中毒后的治療熬干了爺爺的身體,罪魁禍首就是孟海和污水處理廠。關鍵是童家老人的死亡時間不太好,死于簽署和解協議、錢已經拿到手的三個月之后。這個時候孟海對這件事的看法就變了,哦,三個月之前剛簽完和解協議,你這是想訛人吧?童年更不服了,沒有中毒的事,老人能死么?在雙方不服不忿的情況,這件事被鬧上了法庭。
那孟海多有錢啊,整個律師團隊把這次的事情分析的明明白白,從剛開始解決的時候就已經介入了,到現在更是有備無患;童年呢,他連找律師的錢都沒有,公益律師第一句話是‘如果對方愿意多賠償一些金額,你能撤訴么?’,年少的他用力搖了搖頭,異常堅決,從那兒開始,公益律師在簡單了解情況之后,都沒來過第二次,反正是一場必輸的官司,再來還有必要么?
官司肯定是輸了,法院以證據不足,證據鏈牽強為由判定孟海及污水處理廠無責,童年還想再告,得到的答案是想上訴要提供新的、醫學方面的證據,證據必須直接證明自己爺爺的死和那次中毒事件有關,而這個時候,未經人事習慣了死者為大入土為安的童年早就把尸體火化了,所留下的只有廢紙一樣的前法醫鑒定。